“哇!” 安安拍着小手,“我想去县城!我想读那些书!”
陈阿娇和李柘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复杂的情绪。原来,孩子自己也向往更广阔的世界。
晚上,孩子们都睡熟了,李柘才坐在灯下,看着陈阿娇给安安收拾行囊 —— 几件换洗的衣裳,一叠习字本,还有他亲手刻的小木剑,说是 “能保护自己”。
“就依你吧。” 李柘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一丝沙哑,“送他去县里读书。”
陈阿娇手里的动作顿住了,抬头看他,眼里闪过一丝惊喜,又很快被心疼取代:“你想通了?”
“想通了。” 李柘点头,拿起那叠习字本,一页页翻看,“咱不能因为自己舍不得,就耽误了孩子。他是雄鹰,该去更广阔的天空飞,不能总圈在咱这小院子里。”
他顿了顿,眼眶有些发红:“只是…… 到了县城,要让他常回来看看。告诉他,望海村永远是他的家,我和你,还有妹妹,永远等着他。”
“我会的。” 陈阿娇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等放了假,我就带着妹妹去看他,让他知道,我们一直想着他。”
李柘转过身,把她搂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委屈你了。当年你从长安那么大的地方,来到咱这小渔村,已经够委屈了,现在还要让儿子离开家……”
“不委屈。” 陈阿娇摇摇头,声音轻轻的,“长安再大,没有家;望海村再小,却是我们的根。念安去县城,是为了长出更壮的枝丫,可根永远在这里。”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照在两人身上,温柔而宁静。远处的海浪声轻轻拍打着海岸,像一首古老的歌谣,诉说着离别与牵挂,也诉说着父母对子女最深沉的爱。
消息传开后,村里的人都来劝。张大娘抹着眼泪说:“孩子还这么小,咋舍得送那么远?在村里跟着李先生,不也挺好?” 王屠户也说:“去县城干啥?还没望海村清净。”
李柘只是笑着谢过大家的好意:“孩子有出息,是好事。” 陈阿娇则默默给念安做了两双结实的布鞋,鞋底纳得厚厚的,说是 “走再远的路,脚也不会疼”。
出发那天,李柘牵着安安的手,陈阿娇抱着平儿,一家人往村口的牛车走去。安安背着小小的书箱,里面装着母亲做的点心和父亲手抄本《论语》竹简,小脸上满是兴奋,却也藏着一丝对未知的胆怯。
“到了学堂,要听先生的话,和同窗好好相处。” 李柘反复叮嘱,像个啰嗦的老太婆。
“娘给你缝的帕子,脏了要记得洗。” 陈阿娇帮他理了理衣襟,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掉下来。
“哥哥,要早点回来!” 平儿抱着念安的腿,舍不得撒手。
“知道啦!” 安安用力点头,却在转身爬上牛车的那一刻,突然回头,扑进陈阿娇怀里,放声大哭,“娘!我不想走!我想跟爹读书,想跟妹妹玩!”
陈阿娇的心像被狠狠揪住,眼泪再也忍不住,掉在念安的头发上:“傻孩子,又不是不回来了。放假就回来,娘给你做你最爱吃的海菜汤。”
李柘走过来,轻轻将安安从陈阿娇怀里拉开,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安安,记住,读书不是为了逃离家,是为了将来能更好地守护家。等你学好了本事,回来教妹妹,教村里更多的孩子,好不好?”
安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抽噎着爬上牛车。李柘亲自赶车,陈阿娇抱着平儿跟在后面,一直送到村口的老槐树下。
牛车启动时,安安从车帘里探出头,挥着小手喊:“爹!娘!妹妹!我会回来的!”
“去吧!” 李柘挥着手,声音哽咽,直到牛车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消失在路的尽头,他还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陈阿娇走过去,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心全是冷汗,却烫得惊人。“会好的。” 她轻声说,“他会回来的。”
李柘点点头,把她和孩子们搂进怀里。海风拂过老槐树,叶子沙沙作响,像是在安慰这对不舍的父母。陈阿娇知道,这一步,是为了安安的将来,也是为了这个家的希望。望海村的天空虽小,却装得下父母的牵挂;县城的天地虽大,却永远带不走孩子对家的眷恋。
这个四月,望海村的蔷薇依旧盛开,私塾的读书声依旧响亮,只是窗边那个最认真的小小身影,暂时离开了。但陈阿娇和李柘都相信,用不了多久,他就会带着更丰富的学识,更开阔的眼界,回到这片生他养他的土地,像他的父亲一样,把知识和希望,传递给更多的人。
而他们能做的,就是守着这个家,守着这份牵挂,等他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