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荨原本昏沉沉的脑袋顿时闻声清明了些许,用力地睁开了眼,依稀看到来人是陈档头。
陈档头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来欲扶起时荨,不料被那农妇一个箭步挡在前面,张开双臂,上下打量着陈档头,道,“你是谁?”
陈档头没想到此人竟敢阻拦,“你这野妇倒颇有些胆量,竟问起我是谁来了。我敢说,你敢听吗?”
农妇轻呸一声,原本张开的双臂复又抱在胸前,“你是谁?就算你是天王老子还能管得了我家娶儿媳妇?”
“老子懒得跟你废话。”陈档头见实在讲不通道理,提刀将她格到了墙边,“再动让你今天一起下葬。”
说罢伸手扶起时荨便去了院子。
院里白岑和含殊还在兢兢业业地帮着主家打下手,陈档头低头看了一眼浑身无力的时荨,心道时家要反的谣言到底是从哪里传出来的,这一家子从主子到下人看起来没一个灵光的。
刚想开口喊含殊过来,正巧白岑忙里偷闲抬头抻了抻胳膊,一眼便看到了被陈档头拎在手里的时荨,“阿荨,你怎么了?”
含殊闻言也抬起头,见状立马甩掉了手里的茶盘,双手在衣裙上擦了擦,冲过去搂住了时荨,“姑娘,你这是怎么了呀姑娘!”
陈档头一脸无奈道,“你家姑娘都快成人家媳妇了,你还在这闷头干活呢!”
含殊大惊,“谁不要命了,敢对我们姑娘下手!"
“先扶阿荨上车,别的我来解决。”白岑沉声道。
好不容易上了马车,时荨猛灌一大壶水,又靠在松松软软的靠垫上眯了会儿,才觉得三魂六魄归了位,“真是奇怪了,怎么只帮忙烧了会儿火,身子乏成这样。”
“是那妇人在水里下了药,”白岑一打帘子上了马车,脸上余怒未消,“我已将她绑了,着人带着我的腰牌送去官府,意图绑架将军之女...”他没再说下去,但脸上的阴翳让人不寒而栗。
含殊一激灵,“下药?为何要给姑娘下药?”
白岑看了看萎靡的时荨,语气里染了一丝阴冷,"那妇人家在村里出了名的好吃懒做,田里的草比坟头的都高,自是没有正经人家的女儿愿意嫁过去。”
“唉,是我大意了。”时荨歪着身子,发髻也乱了,“这药性倒是挺猛。”
“村医用料没轻没重。”白岑不懈道。
“我的意思是..."时荨轻咳两声,欲继续说。
“我自是知道, ”白岑狡黠一笑,挑了挑眉,神秘兮兮地从袖中拿出个纸包,“你可是想要这个?"
时荨支棱起身子,接过纸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些微微发黄的粉末,“乡野医生做的确实粗糙了些。”她笑道,“若是交给我们军师,应当还能更精细些。”
白岑闻言”噗呲“笑出了声,”军师这个赤脚医生较乡野医生又好在哪里?“
因时荨被下了药,原本打算帮老夫妇处理后事的楚厂臣也让大家撂了挑子,在时荨的劝说下好歹没再连累旁人。
一行人出发时黄昏已过,天边唯余一丝暗黄的光影。
“厂臣,天色这么晚了,我们去哪里落脚?”陈档头有些为难,“这天寒地冻、荒郊野岭的,我们这些大老粗睡雪窝子也无所谓,只是..."他回头看了眼马车,“毕竟是太后娘娘要的人,万一冻坏了可不好了。”
楚厂臣面无表情,”我发现出来一趟你愈像个老大娘了。“
陈档头缩了缩脖子,再不吭声。
越往夜里走,风越大,渐渐地空中又飘起了雪粒子,打的人脸上生疼。从厂臣到番子,各个都挡住了脸。一行人闷头在雪里艰难前行。
时荨在车里昏昏沉沉,睡了醒,醒了睡,不知过了多久,哒哒马蹄声终于停了下来。
“到了?”她努力睁了睁眼,问道。
含殊打了帘儿往外一看,“这到不似个旅舍..."
话音未落,楚厂臣那不屑一顾的声音又悠悠响了起来,“自然不是旅舍,是义庄。”
“义庄?!”含殊大惊失色,“那不是..."
时荨拍了拍她的手以示安抚,“咱们这么多人呢,怕什么。况且这夜里风大雪大,再走下去别说人了,马儿都要冻坏了。”
正说着呢,突然刮过一阵阴风,时荨抬手遮了遮脸,再放下手时,原本漆黑一团的窗外突然闪出一张冒着冒着火光的鬼面。
一闪而过。
时荨一哆嗦,回过神来时,鬼面已经不见了。
“你刚才看到什么没有?”她转头问含殊。
含殊瞪大了眼睛,摇了摇头,“姑..姑娘,你看到什么了?”
“没什么。”时荨摇了摇头,“兴许是眼花了。”
说话间,番子们已收拾妥当,白岑敲了敲车壁,“下车吧阿荨,收拾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