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原本坚定的身影顿时跪拜到地上,额头紧紧贴着冰凉的地砖,“池儿不敢,池儿是担忧母后身体。”
时成安嘴角勾起一抹笑,“你看你这孩子,在母后面前何必动不动又跪又拜的。时候不早了,回吧。”
“是。”少年悄无声息地退了回去。
帐后的太后眉目间透着一股疲惫,“知秋,你也觉得哀家是想夺权吗?”
一直默默站在太后身前的宫女福身道,“奴婢只知娘娘是为了大煜。”
太后重重叹了口气,“今儿已是腊月二十七了,怎的楚厂臣没动静,连启公公也不传信回来?”
“许是大雪封山,耽搁了,”知秋适时给太后递了杯荷叶水,“等时姑娘进了宫,宫中有了您的血亲,想必太后能宽心许多。”
太后似是被这话打动了,终于缓缓抬起了坠满珠钗的螓首,那是张看不出年纪的面庞,极度美艳。细长柳眉斜飞入鬓,杏目墨瞳间,褪去了几分岁月的痕迹,“身边有位血亲到底是什么感觉,哀家已经忘了...知秋,哀家进宫的年岁已经超过在宫外的岁月了。”
知秋接过太后递回的茶盏,净了净手,为太后揉捏起了额角,“是呀,娘娘,奴婢陪在您身边,也已近十年了。”
太后无声地笑了起来,“时光真是不经耗,我那侄女,说不定还没有你贴心。”
知秋也跟着笑了,“奴婢全凭太后抬举罢了。”
“说起来,楚厂臣去了也有月余了。前两天收到线报,说他不知为何在山中客栈愣是困了十几日,这不是他的行事作风。”
“待启公公回来,问问他便是,”知秋宽慰道,“幸好娘娘有先见之明,派启公公先行一步。咱们皇帝也是有主见,后脚便将楚厂臣派了去。”
“呵,”太后面色有些不虞,“那楚厂臣倒是个忠心的,哀家几番拉拢都没成。”
“日子还长,娘娘也别太心急了。”
太后点点头,未再出声,抬头望向窗外。只见窗外明月高悬,冷冷月光洒满了整座宫殿。
月光亦给快步穿行在花园中的小皇上蒙上了一层萧瑟之意。
他双手握拳,指甲戳进了掌心也浑然不觉,只顾闷头前行。
“皇上,皇上,园里黑灯瞎火看不清路,您慢点。”一位同他身量差不多的小太监提着八角宫灯在其后亦步亦趋地追着。
“别管我,”皇上闷声说,脚步毫无放慢的意思。
“皇上,师傅的嘱咐您都忘了,他说让您顾好自己的身体就行,别的一概不管,等他回来收拾。”
徐侃池登时停住了脚步,欣喜道,“厂臣可有信传回?”
“回皇上,暂时还没有,但奴才想着他出发已经月余,按脚程,年后不久便能回了。您再宽宽心,忍上一段时日,他回来一切便好了。”
徐侃池眼里刚燃起的希望瞬时又灭了下去,“厂臣这次可是去接那老妖婆的侄女,到时二人沆瀣一气、狼狈为奸,我看这皇宫姓时算了!”
“扑通”一声,小太监立马跪了下来,连磕三个头,抬起头来四下张望一番见无旁人后稍稍放了心,“我的皇帝爷爷,这话可不能乱说啊!”
皇帝见小禄子磕出来一脑门血,心下有些不忍,上前一步将他扶起,“快起来,我不说便是了。”
“哎!”小禄子抬起衣袖蹭了蹭眼角,“奴才前面带路,回乾清宫。”
徐侃池仰头看了看那缺清月,“又是一年了...”
同样发出感慨的还有时荨,大部队已经走了小半日,一个客栈都没见着。
她心下有些不满,将脑袋探出马车窗外,尖着嗓子道,“又是一年了,我看着年要在山路上过了。”
含殊吓了一跳,赶紧放下帘子,“姑娘,这要是让楚厂臣廷加,你不要命我还想多活两天呢!”
“我同花昭姐姐都备好做点心的食材了!”时荨仍是大声嚷嚷,“现在什么都吃不到了!连个住宿的地方都没有!”
突然一阵风钻进了暖意融融的车厢,楚厂臣的脸出现在了窗口,“你这话是想说给谁听?”
时荨原本只想喊两声让他听见撒撒怨气,没想到正主居然循声寻了过来,她心里有点忐忑,可面上不愿意让他看出来,只得硬着头皮道,“谁让我们走就说给谁听的!”
“那便是我了,”楚厂臣懒洋洋地随着马匹的颠簸上下摇晃着,“我只是奉了皇上的令保你囫囵个儿地回上京,可没让我好吃好喝供着你,你要是不愿意,就自己下车走回去找你花昭姐姐。来年我再来接你。”
“你!!!”
“阿荨,我去探了,前面一百里的地方有个店家,可以歇歇脚,再做打算。”白岑的声音远远传来,时荨心里顿时有了底,哼了一声,狠狠从楚厂臣手中夺回窗帘,遮住了那张讨厌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