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雪后,时荨早早邀了白岑一起去前院瞧瞧昨夜的刺客们。因着刺客们就被关在不远处,她总担心他们会逃脱出来害人性命,整晚都没睡安稳。
“哟,怎么眼睛被人打了。”刚出房门,便看到白岑一袭合身黑缎长袍,抱剑倚在墙上,颇有些恣意少年郎的意味,只是这嘴....
“没睡好,”时荨没好气道,又转念一想不能一早便吵吵起来,要给今天开个好头。遂又扬起笑脸,“白副将好早呀。”
“可不是么,”平安突然从白岑身旁冒了出来,“我们少爷可是在姑娘房门前守了一夜呢。”说罢,邀功般冲白岑扬了扬下巴。
没想到遭了白岑一记大大地白眼。
这下轮到时荨震惊了,转过头去问白岑,“一夜没睡?”
“咳...”白岑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怕番子们办事不利,那伙贼人关押不住再跑出来。索性便在二楼守着。不过,倒是遇到个奇事。”
“奇事?”
“夜半三更启公公打开房门去了一楼,我觉得有些奇怪,便跟了上去,”白岑边走边说,“许是熄了灯整个二楼无一丝亮光,加上我衣服也是黑色,他并没看见我。”
“只见他悄无声息地开了大厅的门,便要往前院去,走到马厩旁时,那四个守夜的番子突然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了,直问他去哪。”
“结果你猜怎么着,他嘴里叽里咕噜不知道说些什么,转了一圈又回房去了,难道他有夜游症不成?”
“夜游症?”时荨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她只在别人口中听过这种病症,并不曾亲眼所见。
“别是坏事做多鬼上身了吧。”含殊忿忿不平道,她仍记得自家姑娘大婚夜那启公公趾高气昂的模样,活像个招人恨的斗鸡!
说话间已行至马厩,四个看守刺客的番子见时荨等人前来,纷纷起身毕恭毕敬地行了礼,“时姑娘,白副将,楚厂臣有令,任何人不得靠近他们,属下....”
时荨颔首,“自不会为难你们,我只是来看看他们是否还在。”
“还在”二字有两层意思,一是是否还在马厩里,二是是否还在人世间。她想确认的自然是第一个意思,可若是被番子们以不信任他们为由做文章,她便能扯出第二个意思来堵他们的嘴。
为首的番子并未多言,冲后面的人点了点头,后面的人闪开身形,堪堪露出了那五个捆成一团的大汉。
见他们都还在,时荨便稍稍放了心。尽管他们嘴上是冲楚厂臣来的,可谁知道是不是实话。这地方与外邦交界,鱼龙混杂,有记恨他们时家军的异乡人想杀她泄愤也不足为奇。白岑也是考虑到这点,才在她房外守了一夜未睡。
“守了一夜真是辛苦了,”时荨道,“稍后差人送些好酒好肉犒劳犒劳大伙儿。”
"不必了。"番子们还未回应,她身后又响起了那万年寒冰一般淡漠的声音,“回房收拾东西,启程。”
“啊?”含殊的反应比时荨来的还快,“今天都腊月二十七了!谁会在年根儿赶路啊!”
“再不让你的人学好规矩,我便把她的牙拔了。”
那人轻飘飘地扔下一句话,头也不回地走了。
“姑娘...”含殊的声音带了丝哭腔,“怎么办啊....”
时荨只得幽幽说道,“他心里不痛快呢。”
埋怨归埋怨,楚厂臣既下了令无人敢耽搁,众人还是忙中有序地整理好了行囊,不出片刻番子们便列队站在院子里。
后院中,阿孚神色焦灼,“姐姐,那位楚厂臣真就这么走了?”
“走吧,本就不是一路人。”
“可这真的是个改变身份的好机会...”
“别人给的,太容易收回去了...”花昭喃喃道。
*
“母后。”
仁寿宫灯火通明,都说当今圣上孝敬太后,知道她怕黑,将最好的烛火源源不断地送到她的寝宫中。
时成安此时正倚在美人榻上闭目养神,闻言,睁开眼睛,“池儿,你来了。”
隔着纱帐,隐隐看到了一个七八岁少年的身影,尽管身量未长开,可脊背挺直,神色坚定,眉宇间依稀可见帝王之气。
“池儿今日课业结束的早,特来向母后请安。”少年皇帝声音仍是一团稚气,却透着一股威严。
“来,让哀家看看。”太后的声音里带着欣慰,“有些日子没见你了。”
“母后日夜操劳国事,池儿不能为您分忧,很是惭愧。”
“呵...”太后的声音冷了几分,“池儿可是在怪母后手伸的太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