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氏表情不变,面上却白了几分。她心里很清楚,江竖刁是在怪她没将江苑处理干净,又给江家惹出来祸患。
桌上暗流涌动,神色各异,倒是江苑跟没事人似得对着面前的菜挑挑拣拣。菜色倒是备的不错,就是没一个是顺她口的,改日得跟木嬷嬷好好说道说道。
她不搭腔,席上愈发安静,不一会儿江竖刁就黑了脸。
“江苑,你耳朵聋了?”深沉狠厉,包含怒气。
江苑扔了筷子。
“姐姐这话好有意思,人是杨建毒害的,死的是秀才的娘亲,你们不求着那秀才谅解,反倒找上我这个不相干的人了,我以什么身份去刑部?难不成让我假扮秀才的妻子?娘亲前些日子才刚将我许给安王,这么做让安王的脸往哪放?”
一顿讽刺让席间所有人都变了脸,哪儿还有迎接江淮回门的喜色。
薛氏顿时厉声:“牙尖嘴利!你的事与安王何干?怨不得你会被毁容被欺辱,无知无德,如此心机,得了这下场,属实活该!”
饶是江苑早就知道薛氏对她没有感情,听到这话还是心尖一颤。
苦难都是她的活该,哪怕她从未吃到身为她女儿的一丁点红利,哪怕她从未招惹过旁人。
一直站在旁边安静守着的长岭,听到薛氏的话,鬼面下满是错愕。
他知道薛氏想让江苑死,可暗杀和当面的羞辱区别如此之大,生母血亲,几乎否定了江苑存在的全部意义。
长岭之前对她的那些讽刺,如今都成了扇向他的巴掌,想起来都觉得自己该死。
他瞧着江苑逐渐涨红、眼泪汪汪的模样,下意识给她递了帕子,心下了然。任谁被如此羞辱讽刺,也是要恼火的。
可江苑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人面色巨变。
“草菅人命是大夏律法,娘亲倒说这是我惹出来的祸事,也不知娘亲此话是在质疑大夏律法,还是觉着皇亲国戚犯了天大的罪都不必被抓。”
她声音软绵绵,还拿着长岭递来的帕子直抹眼泪,郁郁的模样我见犹怜。
江竖直接拍案而起,怒斥道:“跟谁学的如此口无遮拦?!这话传出去整个江家都要跟着遭殃!薛氏!看看你教出来的好女儿!”
薛氏面如金纸,她知道江苑牙尖嘴利,却没想到她连这种事都能拿出来讲说。
瞧她拿着帕子擦拭着眼睛,惺惺作态的模样却尽是心机。
薛氏不禁内心冷笑,看来她还是小瞧了这个野种。
她眸色阴鸷,场上氛围愈发剑拔弩张,吓得江露筷子都拿不住,大气不敢喘一下。
这时候就看出看过大场面人的格局了。
江淮这些年用永安侯府的名义做生意,走南闯北,时常接触皇家,对这种场面见怪不怪。
她淡定挥了挥手,她身边的丫鬟就找到了木嬷嬷,给了些银钱交代她处理后事。
很快,在席上服侍的丫鬟没了踪影,连个声都没出。
她冲着江苑举了举杯,“父亲也不必动怒,江家同气连枝,牵一发则动全身,妹妹也是明白这个道理的,不过瞧着是家宴,说话才直接了些,她定然没有别的意思,是吧妹妹?”
江淮爱扮知心姐姐,江苑也乐得陪她演下去。
手帕擦拭着泪珠,眼睛红红的说着:“还是姐姐会说话。”
薛氏和江竖刁胸口堵了一口恶气,明知她在骂他们,还无法说什么,只得暗自咬牙。
“一想到姐姐如此知书达理识大体,我却无法帮助姐姐,我这做妹妹的就焦心。”
江淮笑吟吟道:“不必介怀,我话还没说完呢,妹妹就激动了不是?我自是知晓妹妹难处,不过今日来并非是想让妹妹去劝那秀才,而是想让妹妹引荐一下刑部侍郎谢霆燕谢大人。”
“妹妹放心,我永安侯府也不是什么不识数之人,杨建罪不容诛,难逃一死,只不过这命……”
江淮后面没说,江苑已经了然。
永安侯府想偷梁换柱,找人替代杨建。杨建名义上已死,等风头一过,日后永安侯府再找个由头,说杨建还有个兄弟,改名换姓,再将他接回来就是。
当真是好算计。
“我同谢大人不过一面之缘,姐姐怎就觉得,我能替姐姐引荐?”
江淮声音放轻:“忠勇卫非谢大人本人不可调动,妹妹能带着他们招摇过市,还说不是关系匪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