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鹤亭的名声一直不错,前些日子发生了杀人案,为了安抚众人,他们特意请了道士来做法驱魔,又抬出两大箱子铜钱洒在街上,寓意“祛晦迎喜,百无禁忌”。
这举动让大部分人欣然接受,就是没接受的,瞧见许多达官贵人还像往常一般进出,便更不觉得有什么了。
有这信誉基础,杨建的话就变得可信起来,越看这棉衣公子和他怀里抱着的死人,就越觉着是故意来找事的。
见风向一边倒,杨建眼底快速划过一丝欣喜。
不远处茶馆二楼,长岭瞧见他模样,忍不住对谢霆燕道:“此人心术不正,绝非善类,这春闱的公子怕是要倒霉了。”
权势压人,京中常上演的把戏。
谁都知道杨建的底细,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去招惹。
谢霆燕淡淡瞥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暗紫衣袍将他整个人都衬得泛着病态的白,他看长岭胳膊伤布绑的夸张,抿了口茶道:“让你跟着江苑,人呢?”
说到这个长岭就有点心虚,“三姑娘说来街上买些去疤的药,让我给她带着点心,我买回来后发现姑娘不知所踪,正巧又瞧见府上的人,便想着先来同主上禀报。”
越到后头声越小,还眼神试探看谢霆燕是否动怒,毕竟人跟丢了这种事在谢霆燕面前可以说是办事不利,是要受罚的。
谢霆燕却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
长岭什么都好,就是有点死板,脑筋不够灵活。
正当他想江苑又耍什么花样的时候,却见她带着几个忠勇卫和提着药匣子的大夫出现在众人面前,极其刻意的“呀”了一声。
谢霆燕眼皮子一跳。
“这华鹤亭怎的今日如此热闹?呀!这不是表哥吗?婶娘这是……”
江苑攀完了亲戚立刻哀求似的看向身后的大夫:“求求大夫救救我家婶娘,我自幼同婶娘关系就好,实在不忍心让婶娘就这么死了。”
大夫被她说的一愣一愣的。方才这江苑领着几个忠勇卫去了自报家门,说忠勇卫的好友身子抱恙,求他过去医治。
满京城都知晓江苑为谢霆燕抓逃犯的事,再加上她还身边确实站的是忠勇卫,他便没多想就跟着来了。
如今瞧她哭哭啼啼的赖在这的模样,哪里还不明白江苑是刻意为之。
他为难道:“并非是老夫不给医治,姑娘这婶娘面容青紫发黑,显然是断气一炷香开外,就是神仙来了也回天乏术啊!”
杨建瞧着江苑带着几个忠勇卫来势汹汹的,还以为是什么厉害人物,如今一听大夫的话就藏不住喜色,上下打量着她,一声冷嗤。
“刚说完他又来一个,还弄来个劳什子的大夫,我瞧你们是合起伙来讹上我们华鹤亭了是吧?”
“天子脚下,岂容你们这些地痞无赖如此嚣张?!”
杨建一呼百应,那春闱公子满面怒容,又唯恐牵连无辜,将江苑拦在了身后。
“在下并未听说家中有这么一个表妹,若真有,也同表妹无关,今日在下只是为家母讨回一个公道!为读书人讨回一个公道!”
他声音铿锵坚定,不退让的神色倒是比江苑见过的许多文人都要坚硬,也难怪这人前世能爬到吏部尚书的位置。
眼见他跟杨建又要对起来,江苑立刻可怜兮兮道:“大夫方才说婶娘死一炷香开外,那是否说明婶娘方才吃进去的东西还未克化?”
“这……”
“大夫可是京城最有名的,事关春闱学子清白,此人更是户部尚书的女儿的婶娘,既然食物未克化,相信大夫便有法子将婶娘肚子里的东西取出。”
“可是……”
“大夫,您瞧瞧,那是什么?”
江苑指向谢霆燕所在的二楼。
大夫顿时大汉淋漓。
他知晓华鹤亭不能得罪,可谢霆燕那活阎王,这些年办案遇神杀神遇佛杀佛,背有皇帝当靠山,岂是一个小小的华鹤亭能比的?
他还心存侥幸,想着谢霆燕是否是偶然过来,并不会参与这件事中,而后就见他拿起茶杯冲着他敬了敬。
当下大夫就找人抱来凳子,将死去的妇人放在凳子上按压。
杨建见状终于慌了,他黑着脸呵斥江苑道:“什么人竟敢在华鹤亭门口闹事?你可知道后果?”
说着,他就挥来了打手要抓住江苑,而江苑手一挥,忠勇卫腰上佩剑出鞘,冰冷寒光反映人脸,拦在了他们面前。
杨建更慌了,他虚张声势指着忠勇卫鼻子骂:“圣上亲卫只忠于圣上,如今圣上未下令,你们竟然给一个不知名的女子当走狗?你们可还知道自己的身份?若是这事传到陛下耳朵里你们还要自己的脑袋吗!”
谢霆燕带出来的兵,忠心耿耿,无论谁说什么都不会动摇。
他们无动于衷,杨建急得直跳脚。
“你个穷酸秀才,就这么看着他们侮辱你母亲?”
秀才瞧着自己母亲的样子眼眶红红,却一言不发。谁愿意自己的母亲死后被如此对待?可若不如此,他保不了母亲的清白,更对不起母亲的在天之灵。
“噗通”一声,秀才跪在地上,给母亲磕头。
“儿不孝,只能用这种方式为母亲洗去冤屈!”
杨建没想到他这么刚硬,巨大的恐惧将他吞噬,他知道,若真让他们看到证据,他就是有几张嘴也说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