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现在,缓坡已经变成了直立的悬崖,变成了一个不伦不类的柱子。
他们绕了一圈,从陡坡向上,当然走得异常艰难。
除此之外,地面上还有另一个诡异的痕迹。
那是……
赫连玉倒吸一口冷气。
欲谷涉和欲谷津听到了他的声音,站到了赫连玉的身边。
他们看清了之后,也瞪大了双眼。
在路旁,沙丘悬崖的边缘,可以隐隐地看到像波浪一样的线条。
“浪”是连续的,没有中断。
浪纹跨越的范围非常广。
从凹地边的山脉下,到盆地中间,才能看出一个弧形的轮廓。
若非是白日,又站在高处,他们是断然发现不了的。
从东到西,三个弯弧。
由北向南,两道波纹。
这已经足够他们认出来是什么了。
“这是……蛇?”
欲谷津的声音在颤抖。
他对自己得出的结论感到匪夷所思,不可置信。
“这世上,怎么可能有那么大的蛇?”欲谷涉问。
“会不会是风吹的?”欲谷津问。
如果是风,就不会只有两道波形纹路。
赫连玉只觉得自己手中冷汗岑岑。
这只能是蛇。
老僧对他说起的、能拦住河水的巨蟒。
他想象过它的大小。
他听说,在中原地区,宋国境内有一河,名曰黄河。
传说,黄河之水天上来。
他不知道黄河有多么壮阔。
或许这条蛇就像黄河一般。
老僧在想什么?
让自己去杀这样大的一条蛇吗?
他怎么可能做得到?
这怎么可能是人力能做到的事情?
他只觉得背后冷汗直冒,浑身发抖。
一想到要面对这么个庞大的东西,他巴不得从这里立时逃走。
什么欲谷明,什么斩杀巨蟒,使甘庭由山变川,通通不管了。
“玉小子,你是怎么想到,会是蛇的?”欲谷涉看着赫连玉,问道。
赫连玉竟不知从何说起,便是要编瞎话,也很难让人信服。
要说他是怎么从手镯里的蛇的鳞片,联想到这样一条根本不可能存在于世界上的大蛇——他想不出任何的谎话能够解释。
无论如何,他也无法用常理来解释发生的一切。
赫连玉索性也不隐瞒——他没心情编故事了。
便将自己在甘庭碰到的奇遇,都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消失的老僧,不竭的水碗,山壁上的佛画。
二人听完后目瞪口呆,久久无法回神。
“玉小子,你该不会是在吹牛,糊弄我们吧?”欲谷津将信将疑。
但若不是这样,也很难解释,为什么赫连玉在看到手镯中的鳞片后,会往蛇的方向猜。
可这前因后果,亦很难取信于人。
“我没有撒谎,事实如此,”赫连玉感觉自己的牙齿都在发颤,“我也没想到会是这么大的一条蛇。”
在巨大的震惊中,欲谷津哑然。
过了一会,他想到了一件令他很害怕的事。
“若是真如你所说,那阿明……阿明她岂不是……”
霎时间,欲谷津的脸色煞白,更加说不出话。
“古往今来,成仙者无几,遇神者寥寥,玉小……玉郎,你……你莫不是长生天派来的使者?”欲谷涉叹道。
赫连玉盯着这位王子,右眼皮突然重重地一跳。
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想来,我在沙漠里碰见你实属机缘,当时你站在路旁,何以就被我们遇到,我一见你,便心生亲切之感,后来阿明哭闹,也是你镇住了她,想来,一切都是长生天的安排。”
欲谷涉嘴角颤抖,表情似喜似悲。
“既是阿明命中定有此一劫,玉郎,你前有甘庭奇遇,后又丘观蛇迹,想来,你必是上天派来救阿明的人。”
赫连玉顿感自己两眼一黑,几乎要站立不稳。
下一瞬,欲谷涉便在沙丘上跪下了。
刚刚升起来的太阳照在欲谷涉的背上,他的身前是一片阴影。
更显得他坚不可摧。
欲谷部的王子,给赫连玉这个叛逃夏族的懦夫下跪。
赫连玉几乎要后撤一步。
可一股无形的力量就像一只大手一样,按住了他的肩膀。
从赫连玉的天灵盖到他的脚后跟,都动弹不得。
他被钉在了大地上。
“长生天在上,请玉郎救回阿明,若此事能成,欲谷部对玉郎有求必应,惟命是从,欲谷涉在此谢过神使的大恩大德!”
咚。
欲谷涉对赫连玉磕了一个响头。
这可是欲谷部的王子啊——
天地间旷野寂静。
赫连玉只能听到自己隆隆的心跳声。
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