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则十三年,冬。
“了郄,你在做什么?父亲怎么会突然病重?你告诉我,你这些时日到底是在做什么?”邓妤婕眼含着泪,死死抓住周箜引的手。
周箜引回首定定地望向她,没有回答。
邓妤婕愣了愣,迟钝地松开对方:“楚王谋逆和你有关吗?”
“明雅,别再管这些事。”周箜引道,随即推门而去。
府上的人如今都被周箜引安排侍奉在镇国将军左右,是故他们夫妻二人居住的院内并无仆从之类。
邓妤婕踉跄几步追上前去,再次死死抓住周箜引:“我们、我们去请罪,楚王谋逆未成,等父亲好起来……”
“你以为他是被我气病的?”周箜引神色平静,掰开邓妤婕紧握的手。
“什么?”邓妤婕茫然失措,霎时手上没了力气,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周箜引从她的挽回里挣脱出去。
“明雅,父亲毒入骨髓,无药可医。若非是我谨慎仅遣一人,我那堂弟又死里逃生,如今被谋逆牵扯出来的世家里就会有我们周家一份。”周箜引道。
“为什么?”邓妤婕后退几步,想找些能倚靠的东西,却发现偌大的院子里早就空无一物,“为权、为钱、为势?这些你并不缺少,天下尚且太平如此,你会成为千古罪人。”
“我与楚王不远万里取得同谋,他告诉我要等。却未告诉我,只要等到皇帝南巡便可一劳永逸。他出师未捷身先死,我不过功败垂成,仅需静待时机。他败在太蠢,蠢到不会遮掩。”周箜引望向邓妤婕,顿了顿,“楚王筹谋两年,父亲的毒我也下了两年。他活着,我就永远不是真正的家主。若我不是家主,如何能成就霸业?你以为皇帝会放过周家吗?京郊莫名多出一批人马,分明是江家的手笔,却说东家姓宁。江问没这样的胆子,皇帝连枕边人都不放过,何况是有了污点、随时都有可能被查出来的臣子。”
“了郄,你收手吧,趁一切还有回旋的余地。”邓妤婕有些哽咽,视线随着或愤怒或悲哀的眼泪模糊成片,“我们去寻隐世名医,赎了罪过。然后远离朝堂,离开京都,甚至离开大燕,带着在儿……”
“难道周家人世世代代都要做贤臣良将低人一等?不能,至少在我这不能。”周箜引向前几步,似乎是想擦去邓妤婕的眼泪,却被她侧脸躲过,“我回不了头,周家也回不了头。你前些日子好像很高兴在儿能入宫拜见太后,但他是去将他偶然听闻的一件事,无意间告诉给太后的。”
邓妤婕死死盯着周箜引,像是要从他的脸上看出哪怕半分愧怍。
对方却只笑了笑,道:“我有个好家族,有个好儿子。我们都回不了头。”
“你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