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来香收敛笑容:“会说有啥好学的。”
“妈老her都喊我学学你,阿婆也夸你会谈,会说话的人总是讨喜的。”
“你这种安静有礼貌的也讨喜啊。”何来香支着脑袋瞧她,“大家都晓得你实诚。”
“姐姐……”秋声艳耳朵晒得有些红。
何来香一哂,没再说话。
害羞了,真难得。许伊人想。
在方岚恒面前,秋声艳是照顾人的那一个,他还是头一次见她露出这种情绪。
但是,何来香为什么羡慕呢?
许伊人凝视对方沉默的眉眼,若有所思。
“你找我?”
一个扎丸子头的女人出现,惊醒了何来香。
“啊……嗯,你来了。”何来香打量她一番,“你的身体比以前结实了。”
“是噻,身体好才能干活路(做事)。”
秋声艳的视线在她们之间转了圈,称呼道:“唐姐姐。”
许伊人:“唐姐姐。”
“欸,你好。”
女人──也就是唐??,朝许伊人颔首后,端详着秋声艳,“你是秋声艳吧,越长越乖了,都成家了。”她的目光蔓延至天边深处,喃喃自语,“时间过的好快啊……”
女孩长成女人,为妻为母;中年变成老年,合眼合手。
两个人都听出唐??的未尽之言,一时缄默不语。
打破沉寂的是一声孩啼。
“妈妈!”
一个小女孩哒哒哒飞奔过来,一头扑进唐??怀里,毛茸茸的脑袋来回蹭蹭。
“平平,你慢点!”拿着毛绒玩具身穿灰色体恤的男人追过来。
“没事,”唐??先安抚男人,然后捧起孩子的脸,“周围人很多,平平不能跑太快了,怕把你自己摔倒,爸爸妈妈会担心的,晓得不?”
小女孩用力点头:“我晓得了,妈妈。”
“还有爸爸呢?”唐??耐心暗示。
小女孩又扭头对男人说:“对不起爸爸,我不该跑那么快让你担心。”
“没事。”男人摸摸她的头。
何来香瞅瞅男人:“这个就是哥哥啊。”②
唐??:“嗯,我家蒋正。”
何来香说:“哥哥你好,我是何来香。”
“你好你好。”
秋声艳紧随其后:“哥哥你好,我是秋声艳。”
许伊人上行下效:“哥哥你好,我是许伊人。”
“你好你好,你们好。”蒋正先生一个劲地问好。
跟什么可汗大点兵一样。许伊人脑子里蹦出这么个比喻。
“这就是你闺女啊,好乖啊。”
何来香俯下身冲小朋友眨眨眼,问:“你叫啥子名字呀?”
秋声艳也凑过来:“几岁了?”
唐??低头望着女儿:“姨姨们问你呢。”
小女孩规规矩矩回答:“我叫蒋希平,小名平平,今年三岁半了。”
蒋希平小朋友过分可爱,三位女士一人一句轮流逗她,神情柔和得不可思议。
坐着的许伊人和站着的蒋正对视一眼,莫名有种同病相怜的共鸣。
哪哪都不熟,唯一熟的在和熟人叙旧。
两双眼睛在几秒后错开,一人俯地,一人仰天。
那边也没能讲多久,唐大来要人了。
“要得老her,我马上来。”唐??接过唐大手里的麻布,对何来香示意,“帮我捆一下。”
何来香拿着布在她头上比划:“回来没休息过吧,黑眼圈都重了。”
“肯定啊,要守灵嘛。姊妹几个轮起都遭不住,你喊我那会儿我都还在补觉。”
“请的几天假?”
“四天,明天我就要起身(动身)了。”
“还是赶的嘛,回来忙慌了阵的。”
“那不是,累得你伤了心。”
“好了。”何来香拍拍唐??的肩,“你去忙吧。”
唐??一家三口走了。
临近开席,齐思敏他们才坐回来,见何来香在,又是一顿嘘寒问暖。基本都是那几句话,在此便不赘述了。
“还请了表演啊。”秋声艳的眼睛一指。
院坝尽头的地方清出来搭建了一个临时舞台,刚刚有人在调试设备,大红大紫的背景让秋声艳想起家里那几套花开富贵的床单被套。
“对啊,你江婆先前就谈过,二天她走了请人来表演,她喜欢听歌。”
话音刚落,一阵音乐响起,流淌出十几二十年前的时代韵味。秋声艳发现自己居然很熟悉这些旋律,随着节奏不由自主地轻哼。
齐思敏也摇头晃脑享受,田彬和秋书莹倒是有些意外,没想到是这种风格的音乐,可能是主家吩咐的吧。
平和的气氛里,只有一个人处于风暴中心。许伊人猛地抬头,镜片之下,漆黑的瞳孔剧烈颤动着,竟然让人觉得凄然。
为什么是首歌呢?
明明人声鼎沸,他的四周却仿佛静止一般。在这片沉寂的空气中,他转动眼球,像以往无数次做的那样,把全部心神放在那个人身上。
看来他必须行动了。
──
炊烟接二连三飘出来,流水席开始有条不紊地进行。主家摆了二十桌,他们这批坐头排,还有一些来得晚的等二排。③
虽然是白事,但就吃席餐饮这一方面,其实和其他酒席没什么区别,唯一的区别可能就是主厨的手艺不同了。
喝酒的自觉坐一桌,其余男女老少随意,各吃各的,吃完下桌,抓紧打包,没吃饱也可以厚着脸皮去别桌。
秋声艳依稀记得以前还有些规矩,但在意的人少了,便渐渐没了。
吃完他们也没着急走,待在一旁空地上排排坐,看所有人吃完桌子都收拾好了,要打牌的吆喝凑成桌,搭配舞台娱乐。
演员们穿上颜色鲜艳的服饰,随着背景音的节律舞动,跳几首换人唱唱歌,中间穿插几个小节目,让人看的津津有味。
不过不感兴趣的也大有人在,比如齐思敏。
老太太观看半天,还是没说服自己的审美,左右摆头:“跳得不好看。”
“人家又不是好专业的,跳这个程度差不多。”秋声艳解说。
“请这个是不是要不少钱哦?”
“应该吧,好像请的一条龙服务。”
唐家人打算后天出殡下葬,花圈纸房的什么陪葬品都买了。出殡的队伍也安排得差不多,田彬和李三就在其中。
齐思敏咋舌:“还是麻烦事,要是我的话桌席都不摆。”
秋声艳没说什么,只是笑笑。
人渐渐少了,何来香也先走了。走之前本来想跟唐??打个招呼,结果遇到蒋正得知她又睡了,于是悄悄离开。
瞅了半天,他们也该回家了。
音乐和法声还在响,欢快和悲肃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复杂的曲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