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声艳放大一瞧,敲门的人正是王大,再一看顶上,23:12:55。
这个时候村里基本都睡了,怎么上门来了?
许伊人也凑近看是个什么回事,“怎么了?欸,这是三伯娘吗?”
“走,”秋声艳当机立断掀开被子,“去家里看看。”
两人草草收拾一下赶往旁边的老家房子。
正大门前,王大抱着孩子不停哄着安抚,一边的李三正在打电话给兄弟。
“应该在啊,是不是还没醒啊?”
这敲了半天都没回应,王大也有些没底,万一真不在怎么办?
正在她心乱如麻的关头,一束光突兀地晃了她的眼,与此同时两道声音响起。
“田大!你在屋头不?”这是李三打通了。
“三伯娘,三伯爷。”这是另一个熟悉的声音。
王大朝光来的地方望过去,见秋声艳举着手机照明,后面跟着一个许伊人,冲她打了声招呼,“弄一夜你们咋过来了安?”
王大面上顿显喜色:“声艳啊……”
“要得要得,那我等到你!”那边的李三也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听三伯的话,老爸他们应该要下来了。
迅速扫视一番的秋声艳放下心来,口中呵出一小片白雾,把手机递给许伊人,快步上前掏出钥匙怼进锁芯一扭。
“外腔冷,先进来坐。”
也巧,门一开就跟举着手的秋书莹打了个照面。她披了件棉衣,头发有些凌乱,显然也是听到动静就迅速下来了。
乍一见女儿的脸秋书莹先是一愣,然后就瞧到后面的几人,连忙后退几步把大门敞开,“我在楼上是听到声气像你,来来来,几加点(快)进来坐!”
王大连连道谢,拖家带口踏入屋里。
这厢秋声艳正关门,突然听到一声大喊。
“等等等等,别关!我还要进去!”
秋声艳盯着那个由远及近的人影,心想今晚还热闹。
“你咋来了,”秋声艳手里还捏着门扉,好整以暇欣赏来人这副气喘吁吁的模样,“我记得你喊我初八再去上班的嘛,你这是要提前抓我回去啊?怕要不得哒,何医生信用点弄低吗?”
正在缓气的何来香:“呼——我说你一天到晚找不到事干。”闲得慌。
社会果然险恶,小糍粑都能变成大汤圆,以前安静寡言的妹妹怎么都不该长成这副口舌啊。
算了,她这人大度,不搭腔。
何来香问:“二婆在不?”
“她肯定在,”秋声艳下意识回,两秒后恍然大悟,“你看过那娃儿了。”
“是啊。反正都熟,我就过来看看,要是还不行就让你给他查一下。”
“可以,”秋声艳点头,推开门,“先进来嘛。”
这下应该能关门了。秋声艳想。
然后一道黑色的影子擦着越来越小的缝隙飞快溜进来。
秋声艳的手一顿。
今天这门还要进几个,能不能一次性走完。
她面无表情推开门,左右看向前望。很好,空无一活物。
门终于合上了。
她转身,寻找方才那位神出鬼没的小祖宗。
小祖宗昂扬挺胸,踩着优雅的步伐轻盈一跃,端端正正坐在凳子上,尾巴慢条斯理环绕身前,一身漂亮的虎斑纹威风十足,正是不承认薄荷这个名字的狸花猫。
薄荷舔舔爪子,圆圆的猫眼观察着几位新来的两脚兽。
那一行人挨个坐沙发上,秋书莹见何来香也出现有些惊讶:“香香都来了。”
何来香冲她一笑:“嬢嬢你不管我就是,三伯娘的事急点。”
秋书莹也不多客套,直接问:“王大啊,你家吴娃子咋个了,咋一直在哭安?”
她的视线落在那个满脸泪痕的孩子上。
王大抱着孩子愁眉苦脸:“书莹啊,不好意思啊,夜半三更还把你们吵醒,我也是实在没法了,娃儿……”
话没说完,正好此时田彬扶着齐思敏出来,王大见着那个有些佝偻的身影仿佛一下子找到了主心骨,瞪大双眼激动地站起来:“三嬢啊!”
王大一副抱着孩子恨不得扑过去的架势,可惜茶几挡道被迫“中道崩殂”,还差点绊个跟头,好险让李三给逮住了。
齐思敏见状加快脚下速度坐过去,招手道:“慢点慢点,小心娃儿!你坐到说,我听得到。”
见齐思敏到场,王大心安了不少,顺着她的话坐下便竹筒倒豆子似的讲:“三嬢啊,我这外孙身体一直都挺好的,昨天开始不晓得咋个了,一到晚上就哭得没法的!问他也不晓得咋过了,就说不归一(不舒服)。我去何丫头那里也看过了,没看出啥毛病来,也不敢乱开药。你看嘛,今天还在哭!这一没伤二没病的,我就想是不是前两天挂纸哪个老辈子找到他了,所以跑你这里来想麻烦你帮我立筷子看下安。”
王大心里愧疚得不行,女儿难得带娃儿回家过年,前脚和女婿一起去见朋友后脚孩子就出事,要是吴娃子有个好歹她怎么跟他们交待!
齐思敏虚起眼睛一看,两岁大点的孩子一直撕心裂肺地嚎哭,已经有点喘不过气了,整个人一抽一抽的,照这个哭法继续下去还得了!当即也不含糊,说:“要得,你坐到嘛,我给他立来看。”
说罢老太太马不停蹄一头扎进厨房。
田彬落在李三旁边,拍拍好兄弟的肩,一向乐呵呵的人沉着脸,一言不发。
何来香窝在角落不打扰大家。
秋书莹低声安慰王大,整个屋子居然只有孩子的声音盖过了一切。
好沉重的气氛。
秋声艳眨眨眼,决定去厨房避一避。许伊人左右无事也前去凑热闹,站在门口往里头一望,就看见这么个情景:
齐思敏从筷笼里抽了三只筷子,拿瓢在水缸里舀一点水从头往下浇,把整个筷子都打湿,随后她握着三只筷子在灶台前一立,整个人几乎背对着他们。薄荷不知几时窜过来的,慢悠悠踱步至老太太手边一尺远卧铺,尾巴轻飘飘地来回拂扫。
从许伊人角度能观察到,齐思敏的手臂偶尔有轻微的幅度,肩颈也在上下起伏,同时听到老太太喃喃自语,就是听不太真切。
许伊人难得异想天开:是不是在念咒?
别说,老太太对天定命数鬼神之说还是比较相信的,不过许伊人也明白齐思敏应该不会这种,不然早自己开生意了。
时间一点点流逝,直到某一刻,灶台前的人放下手,往后退一步,露出身前被遮挡的画面。
只见灶台上,那三只筷子直挺挺立起来了。
许伊人睁大眼。
这就是立筷子啊,在一个微妙的点达到了受力平衡呢。
客厅那边的哭声还在响,但似乎小了些,可能是小孩哭累了吧。
齐思敏呼出一口气,扭头来发现门框靠着两个人,打趣道:“杵这搁儿爪子,还给我当门神啊?”
“没有,我说来烧点开水给三伯娘他们喝,”秋声艳举了举手里的烧水壶,瞥眼那筷子,“请到了哪个嘛?”
“他们家李太公。”
哦,不认识。
秋声艳低下眼一幅不感兴趣的样子,端着壶走近她,“你去跟三伯娘说嘛,我把水烧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