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乡(感叹词)!你们都买了弄多东西了,”秋声艳咂舌,看着齐思敏,“还要买啊?”
齐思敏:“书莹还要买,等她看完了最后再去买香烛袱纸这些。”
秋声艳点头,转而望向盯着摊子的人,“妈,你还要买鸡婆孩(棉鞋)啊?屋头(家里)不是有吗。”
“哎呀,屋头那几双都是前年的了,(穿着)毛都不热乎了,今年该买新的换来穿了。”
秋书莹埋着脑袋挑选,问她,“你想要啥子颜色的?”
“红色的。”
“老妈呢?”
“我随便啥子颜色都要得。”
“行。那小许安,你穿好多(多少)码,喜欢啥子颜色?”
猝不及防被点名的许伊人表示嘴先替他行动了。
“我穿43,黑色的就行。”
“要得,”秋书莹对着那堆花花绿绿的鞋挑挑拣拣,选了七双出来。
许伊人凑在秋声艳耳边小声问:“怎么多买了两双?”
“给家公家婆带的,那边城里买不到这种厚实的棉鞋。”
“哦,”许伊人明白了,又问,“那我们什么时候去家公家婆那儿?”
他提前做一下攻略。
秋声艳回想以往的的时间点,给了个范围,“年初那会儿,待个四五天的样子。”
“哦。”得到答案的许伊人就不说话了。
秋书莹拎着七个塑料口袋下意识要放田彬背篼里,然后看到了满满当当甚至冒尖的背篼。
哎呀,放不下。
“放他那里吧。”秋声艳拍拍许伊人的背篼。
“行,”秋书莹拿过去一看,嚯了声,“你们啥子都没买啊!”
是啊,光在街上飘飘荡荡,于是里面空空荡荡。
许伊人表示他也很无奈。
看着许伊人的表情,秋书莹心下明了,转头望她,“你又睡到大敞天(大白天)。”
秋声艳笑嘻嘻黏上来抱住母亲的手臂,“我又不晓得屋头要买啥子,你清楚点嘛,所以我就直接来找你喽!”
秋书莹语重心长道:“你合适点睡,睡久了人要融的。”
老是睡瞌睡人都没精神了。
“嗯嗯嗯,晓得了晓得了,”秋声艳连连应下,再次转移话题,“妈,你还要买啥子不?”
见孩子没理她的话,秋书莹也不再多说什么,默了默心里的清单,“该买的都买的差不多了,再逛来看嘛(逛逛看),看你们还要买不。”
“那走嘛。”
于是一家人融进人群随波逐流,又买了些水果零食出来。
“买完了撒?”田彬问。
秋书莹:“嗯。”
田彬:“那去给老先人买了。”①
他们沿着街道往下走,来到一间香烛铺子。
“袁老板,我又来了。”
齐思敏朝柜台处的中年女人比划,“大的香烛来两根,小香烛来一捆,冥币一沓,一包袱纸,两提打孔钱,再来两个火炮(鞭炮)。”
被叫做袁老板的女人也不含糊,把她要的东西利索的找出来,放她面前。
“你看质量合适不,不满意我再拿。”
齐思敏摸着纸钱的手感,咧开嘴冲袁老板笑,“你挑的还有不好的说法啊,我回回都来你这里买欸。”
袁老板也忍不住露出笑容,“有嬢嬢你这句话,我这生意都要好好多哦(好很多)。”
台前那边交谈甚欢,门口处,秋声艳盯着面前的纸房子,脸上一片空茫。
像海岸上的沙,变化无常的浪潮一涌一退,什么痕迹都会被抹平。
转过头来的许伊人这么想。
那一瞬间,他甚至觉得她已经想起来了。
察觉到视线的秋声艳偏过头,对上许伊人的目光。
霎那间,沙粒流动,秋声艳又恢复了往日的浅笑。
“买完了吗?”她问。
许伊人摇头,“还没。”
话音刚落,就听到袁老板热情洋溢的嗓门。
“就买祭祖的啊?灶门腔(厨房)的要不要?”
她翻翻找找,拿出几个小玻璃罐装的香烛。
“这是进的新花样,还有雕花的,多好看的,你要拿一个不嘛?”
秋声艳视线一扫,贴近许伊人说:“阿婆不一定,但我妈肯定想买这个。”
许伊人也学她附耳低声:“为什么?”
秋声艳的眼眸中带着无奈,“她对这种小巧方便的新玩意儿很感兴趣。”
果不其然,齐思敏一脸无所谓,倒是秋书莹对这个略显精致的香烛很稀奇,拿起来看半天。
“老妈,”秋书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齐思敏,“买一个嘛,罐罐装到不得把蜡滴的到处都是,好打整(打扫)点。”
齐思敏爽快点头,“要得,拿一个回去。”
反正都是田彬打整,不关事的(没关系)。
这趟采购之旅到此就接近尾声。
田彬和许伊人分别把东西放到车上,开车回家,一进门就开始搬东西。
后头的秋书莹在那儿念叨:“多的菜放冰箱头,水果零食kuō(搁的意思)柜子,孩子(鞋子)就等它(不管),我一会儿来收拾,对联拿出来等会儿贴。”
“香烛那些就放台台上,看老妈咋个弄。”
交代完,她就去厨房烧水了。
秋声艳紧随其后,走之前打开电视调好老人家爱看的频道。
这边田彬把东西放的差不多,也跟着去掌勺。
许伊人打开烤火炉,往老人家那边挪,又捞来毛毯搭在她腿上,做完这些才跑去给他们打杂。
只剩下齐思敏闲人一个,盖着毯子津津有味看着电视剧。
她瞧着厨房那边四个人烟雾缭绕,又看看柜台上方方正正的塑料口袋,眼角的皱纹又笑出了两道褶。
嗯,也让老辈子些见见新来的小伙。
这日子,也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