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了准话的秋声艳露出一个“我就知道”的表情,笑嘻嘻冲她撒娇:“阿婆最好了。”
又来,每次都是这一套。
齐思敏面不改色,懒得应这句恭维。
反正心里高不高兴只有她自己知道。
面对齐思敏的冷淡秋声艳也习惯了,阿婆其实不算话多的人,经常打电话过去该说的说完了就直接挂了,一点多余都不给机会留的,高效简洁快速三合一了属于是。
于是接下来的时光里祖孙俩就这么你一把我一把安静地薅花生。
没过多久,后面的许伊人把自己收拾好,也加入了进来。
花生很快就被消灭完了。
许伊人去把花生涛干净,秋声艳则是把那些草处理了。
这么一通忙活下来,就到夜饭(晚饭)时间了。
小两口一起炒了一盘干豇豆炒肉,一个西红柿炒鸡蛋,蒸了几个白水茄子,还弄了酸菜肉片汤。
够他们三个吃了。
田彬和秋书莹今晚在镇上歇,秋定忠和秋巧珍则是在几天前就回去了,家里就他们几个,就不弄太多。
下半年的天越来越冷,夜上班也越来越勤,收拾好碗筷一出来,外面的天就让它涂黑完了。
老太太受不住冷,泡了个脚就钻被窝里躺着,秋声艳他们闲来无事,也回房间去了。
按理来说秋声艳也会很快就睡了,但许伊人发现不是这样。
因为她正在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人们常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许伊人深以为然,当语言无法进行沟通时,那双眼睛就是他的捷径。
以浓稠的瞳孔为中心,一圈一圈层层叠叠扩散出虹膜,像万花筒一样繁复又炫目的花纹,就这样无声地凝望,凝望着你,千言万语藏在里面呼之欲出,却始终看不真切,一步步诱着彷徨者愈加沉溺在这神秘的漩涡中。
许伊人其实常常盯着她看,很多次都在看那双眼睛,美丽的、迷人的眼睛。
因为他没有那样的眼睛。
每观察一次,心口就会有细小的电流划过,许伊人很喜欢这种感觉。
眼球闪着异样的光,幸好被镜片遮掩住了。
他几乎是痴迷地享受这样的眼神,好半晌才念念不舍地发出声音:“……怎么了?”
只见秋声艳缓缓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下,冲他招了招。
视野里出现一闪而过的亮光,是女人左手无名指上的对戒。
许伊人顺从地上前,轻轻掀开棉被迅速钻了进去,紧紧贴着她,右手顺势把被角压实。
宽大的左手握住秋声艳伸出来的那只手,两只对戒触碰,发出细微的“叮当”声。
“感觉怎么样?”他听见她这样问。
“感觉吗?”指腹有一下没一下滑着温热的皮肤,许伊人回想了一下,“感觉还不错,他们其实都是很好相处的人,爸也是。”
这是真的,哪怕是看他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田彬,都没有做什么来故意刁难他,甚至那些阴阳怪气的话可能还没有他面里放的醋酸。
说实话,比许伊人想象中体面太多了。
毕竟按秋声艳他们这一带的地域特色,民风民俗其实是很开放和,额……不拘小节的。
这一点从他们极具“包容性”的方言里就能看出来。
比方说他们的歇后语,从牲畜动物的习性到人类的身体构造,前言后语博古通今、贯穿中外、与时俱进、人人可创。
如果秋声艳听到他这么含蓄的形容,肯定会毫不客气嗤笑一声,然后奉上一句:
其实说白了就是骂得挺脏的。
对了,小朋友不要学,尤其不要被大人抓到,否则小心黄金棍子出没。
咳咳扯远了,其实就是许伊人以为会面对狂风暴雨般的语言袭击但实际是绵绵细雨春如酥般的友善。
许伊人一开始没明白为什么,后来慢慢接触却懂了。
比起排斥他这个外人,让秋声艳感到幸福才是他们心中的首要。
哪怕他的出现这样突然,身上疑点重重,还不知道用什么手段勾的他们的小幺妹头脑发热一样跟他这么快结婚,他们都可以不在意。
在他们有限的认知里,孩子的一生还长,她有自己的主意,家长的道理再多终归要她自己去体验这里面的门道,走错了大不了换一条路走,他们还能动,还是有这点底气陪她重来的。
再说了,有他们几个长辈看着,还怕许伊人一个人翻出花样来吗?
以上源于许伊人某次旁敲侧击得到的某位田性男士的原话。
想到这里,许伊人忍不住感慨出声:“你的家人,他们虽然文化不高,但思想却比很多人都开明。”
甚至比那些自诩读了很多书的都有大智慧。
“嗯,”秋声艳往他肩上靠了靠,闭上眼睛,语气里透露出安然的幸福感,“我也这么觉得。”
夜晚似乎总会勾起很多心事和回忆,在一字一句的倾诉中,如潺潺的流水一样轻柔涌现。
“我一直都是被爱着的,我从来都知道。”
“阿婆以前怕我缺少父母的陪伴而孤单,给了我很多很多的爱,还一遍遍告诉我,我的父母也很爱我,只是现在不能在我身边。”
“爸妈每年过年都会回来,给我买新衣服,带好吃的小零食。”
“那个时候,家公家婆也会抽时间过来带着我,他们更夸张,几乎是溺爱了。”
“小姨也是溺爱型的,她就会买买买。衣服鞋子玩偶,女孩子喜欢的漂亮东西她都一股脑塞给我。”
“甚至是走得早的阿公,在我浅淡的印象里,他虽然总是板着一张脸,但会耐心地给我讲很多有趣的小故事……”
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缓,直至无声。
秋声艳张了张嘴,一颗心酸酸涨涨漫到喉头,只溢出来一点气音。她艰难地把这口气咽回去,再开口时已是止不住地哽咽。
“你看,我是那么幸运,能和他们成为家人,得到那么多的幸福。”
“他们总说我是他们的小福星,可如果没有他们给我健康的成长经历,塑造我健全的人格,我也不会是今天的秋声艳。”
“他们又何尝不是我的福星呢?”
爱的浇灌,从来都是相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