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夜色中泄露的情绪无声淹没着源头。
啪嗒,啪嗒。
细微的水声在许伊人的耳边轰然炸开。
顷刻间,脑海里拉起尖锐的警报。
许伊人松开秋声艳的手,长臂一伸将她整个人环抱在臂弯里,源源不断把温度传递过去,给予一片密不透风的小空间。
嘴巴动了动,几次张开又合上,都组织不出一句时宜的话来。
应该说点什么来安慰的。
可是,她不喜欢这个时候被打扰。
许伊人犯了难。
眼泪简直就是一大杀器。
许伊人只能笨拙地、一下一下地拍着女人的肩,默默陪伴着。
渐渐的,他感受到怀中人的身躯起伏变得平稳,于是从床头柜抽了两张纸递过来。
纸巾从指尖滑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再落回手心时,已是两坨皱巴巴的纸团了。
纸团以抛物线的轨迹飞到垃圾桶完成了它全部的使命。
“好点了吗?”许伊人现在才敢开口。
“……嗯,缓过来了,”秋声艳平复着嗓音,抬头一看就是男人小心翼翼的模样,忍俊不禁,“你那是什么表情,吓到你了?”
秋声艳回头一想,越想越觉得是这个理。
本来随随便便聊着呢,结果没说几句人就开始哭了,是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要是让别人看见了,还可能以为她被男人给欺负了呢。
想到这里,秋声艳摸着许伊人的脸颊安慰道:“没事,我就是情绪突然上来了有点忍不住,没有什么的。”
“你没事就好。”
她看见许伊人松了口气,又一直盯着她看,问:“要去敷一下眼睛吗?”
“不用。”秋声艳不由自主碰了下眼角,那里肯定红了,鼻子应该也没能幸免,“太冷了,不想动。抽屉里有眼药水,你给我滴两滴就行。”
许伊人又支长了手臂去翻箱倒柜。
“这个吗?”
“对。”
“我帮你滴?”
“好。”
脖子舒展,头仰起,泛红的眼睛轻轻落在他身上,静静等待着。
许伊人被那目光定了一瞬,才开始动作。
一只手捧着她的脸,一只手举着眼药水,悬空找准位置,趁着眼球还没反应过来快速滴下。
一点清凉骤然弥漫,秋声艳下意识闭上眼睛,酸涩感逐渐缓解。
“好了。”
男人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接着是抽屉滑动的声音,一点“咚”的动静,抽屉又合上了。
布料摩擦着,身旁的床垫陷下去,温暖再次贴近,她感受到男人像先前一样抱住她。
一片漆黑里,很久以前的疑问重新涌上心头。
太熟悉了。
秋声艳想。
不管是他,还是自己,都太熟悉了。
就算是提前了解过她的习惯,理论和实践都是有区别的。
可是从见面到现在,他们都相处得很自然。
就仿佛他们已经共同生活了很久。
我是不是……
嗡——
遽然爆发的轰鸣硬生生震碎了还未成型的念头,剧烈的疼痛猛地从大脑深处冲击上来,秋声艳的脸色刷一下变得惨白。
听不进,看不清,似乎全部知觉都离她而去了。
可能过了几秒,也可能过了好一会儿,无所谓,反正秋声艳也记不得。
她只记得,当她慢慢恢复意识时,手臂传来被紧紧抓握的感觉,一句句呼喊不断撞入脑海,语调越来越高昂,直至如惊雷般破开屏障清清楚楚响彻在耳边。
“秋声艳,停下!”
“不要去想!”
“冷静下来!”
“……许……伊人?”
视觉终于苏醒过来,一片黑茫茫散去,渐渐浮现出许伊人焦急的面庞。
眼看秋声艳的瞳孔重新聚焦,许伊人如释重负,放柔声音试探道:“感觉怎么样?”
秋声艳一眨一眨,眼珠四处飘忽,还是有些恍恍惚惚,好半晌才回应他:“怎么了?”
许伊人正打算说什么,秋声艳突然反问他:“我们不是在聊阿婆他们吗?”
这下换许伊人愣住了。
秋声艳这会儿已经完全清醒过来了,她抬起眉毛,奇怪地瞧着他:“你那是什么表情?”
“什么怎么样,我是有什么事吗?”女人一巴掌拂开他的手,揉揉自己的臂膀,面色不虞,“突然说莫名其妙的话,还莫名其妙抓着我。”
“怎么,你是想去隔壁屋体验一晚吗?”
许伊人:……血肉之躯是怎么说出比实验室冷库还冰冷的话的?
有一个好消息:她完全忘记刚才的事了。
还有一个坏消息:忘得太干净把帐全算他头上了。
许伊人头一次生出“我需要一点场外支援”的念头。
等等,说出去的话会被二次攻击吧。
算了算了,还是自己解决比较妥当。
“怎么会呢,”许伊人赶紧找补,连滚带爬一头栽进秋声艳怀里,枕在她腿上伏低做小,露出半张泫然欲泣的俊脸负荆请罪,“刚刚是我不对,把你抓疼了,不要赶我出去好不好。”
“外面太冷了,一个人睡可能会冻感冒的。”
“两个人一起有照应,也更暖和,让我陪着你吧。”
毫无回应。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真空环境下呢。
看女人始终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许伊人不得不使出最后一招。
“声艳,小艳,苗苗……亲爱的,求求你了。”
一,二,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