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内死寂。

倒影中，轩辕执衡那张平静无波的脸，终于有了裂痕，“……什么时候知道的？”

他开口询问。

“早上。”林栖云轻声说，“幻境无论模仿的在像，也和真人是有区别的。”

倒影中的“轩辕执衡”沉默了片刻，他似乎在回忆，但是无论如何都没有想起来自己到底哪里出现了破绽。

他没有追问，转而疑惑道：“既然早就知道了，为什么还要待到现在。”

林栖云沉默了。

车厢内的灯光似乎都暗了几分，只剩下仪表盘幽幽的蓝光和地下车库昏黄的光晕，交织在他微微仰着的侧脸上。

很久。

他才轻轻开口，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着此刻不在这里的人倾诉道：“我只是想看看……”

“想看看他如果能和我在一起，是什么样子。”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没有笑出来，眼底一片湿意，“或许……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轩辕执衡”握着方向盘的手骤然一松，他脸上的复杂神情一点点消失。

他没再看林栖云，也没有再说话，只是干脆利落地解开了安全带，推开车门，长腿已迈，便站在了车外昏暗的光线里。

他背对着汽车，看向电梯口，那盏依旧亮着的灯，没有犹豫，抬步，朝着那边走去。

林栖云坐在车内，没有动，视野里，那身影起初还算清晰，但是随着对方越走越远。

周围的空气却像是被火烤制得变形了一样，背影也开始渐渐扭曲。

林栖云的眼睛一眨不眨。

面前的光影彻底被打碎，面前所有的一切都消失得干干净净，下一个眨眼，他就出现在了广场之上。

月亮高悬，耳边还有声声蝉鸣。

“栖云！”

“轩辕公子！”

他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是南宫家的两姐妹在朝他挥手，往后是千刃，大家都在哪里等他。

轩辕执衡已经朝着他走过来，没几步，便到了他面前，眉头轻轻蹙着，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轩辕执衡仔仔细细打量着他，同时手掌微微用力，让林栖云转身给他看看。

林栖云抬起眼，对上轩辕执衡的目光，经历了幻境之中那虚假的一日，此刻看着这张真实的略带担忧的轮廓。

他心底那刚刚离开幻境还有些迷茫的地方，忽然被填满了，他回来了，回到了真正有哥哥的地方。

他扯了扯嘴角，脸上漾开一个笑容，眼底亮亮的，顺着轩辕执衡的力道，在他面前转了一圈。

“哥哥。”他开口，声音比平时稍哑一些，语调柔软，“我没事。”

轩辕执衡蹙着的眉才稍稍松开，他没有立刻松手，目光依旧在林栖云脸上停留。

直到确认对方真的无碍之后，眼底深处的情绪才彻底化开。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声音仿佛从胸膛深处传来，扶着林栖云肩膀的手，力道也松懈下来。

手还没完全松开，站在面前的小孩突然往他怀里一扎。

轩辕执衡有些错愕，一时之间没来得及反应，半晌，手顺着胳膊往下，搭在林栖云背上，轻轻拍了拍，“好了，好了，不怕，不怕。”

林栖云靠在他胸膛上的声音闷闷地传了出来，带着点鼻音，“没有害怕。”

轩辕执衡低低“嗯？”了一声。

林栖云抱着他的腰更用力了，将脸紧紧贴在他身上，“我只是……有点想你了。”

轩辕执衡本想顺势指摘他两句，讲他粘人，但是就在这一刹那——

幻境之中，那个顶着林栖云面容的存在，说出的话，却毫不犹豫地刺破了他平静的心房：

“或许你的好弟弟，就是想吻你，也说不准呢？”

他轻轻拍着后背的手突然停顿了一瞬，直到感觉到怀中林栖云的身体也僵硬住了，他才又恢复了动作。

“嗯。”他最终只是又低低应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更沉，听不出太多情绪，“出来了就好。”

背后的脚步声传来，是南宫姐妹和千刃也迎上来了，听着这声音，林栖云连忙松开手，站到一旁。

“栖云！”南宫飞羽最先跑到近前，上下打量着他，“你可吓死我们了！怎么在里面呆了这么久？”

林栖云有点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有那么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