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磨觉得自己真的要生气了。

他怎么能连续两次都面临一样的局面？

同样的破晓时分，同样的鬼杀队女剑士，同样的已经敲碎了表面却逃走的宝石的女孩。

他一共也就见了松酱两次，怎么回回都在他即将得偿所愿的瞬间被人阻拦？

甘露寺蜜璃不知道他的怨念，就算知道了也不可能在意，只是一门心思地伸出手去。

趁着她方才的攻击抓住空隙、从童磨手下脱身的绿松石正按着自己遍布裂纹的后颈，用几乎能媲美他新招式的速度朝她冲来。

甘露寺蜜璃一手抓着自己的刀，另一手伸向前方，一把抓住好友的胳膊便向后急退。

两人都是以敏捷为战斗风格的剑士，此时无需多言，三步并作两步跳到了毫无遮挡物的坑洞之外，与藏身于废墟阴影下的童磨拉开距离。

绿松石能听到自己的脖子因这一连串激烈的动作发出危险的喀嚓声，但他此时根本来不及理会这些，反手就抓住了甘露寺蜜璃的手腕。

“蜜璃……！”

身体之内汹涌的情绪无比复杂，将混乱、担心、焦急、些微的怒意和无法忽视的劫后余生感全部糅杂在一起，竟让绿松石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甘露寺蜜璃撑着膝盖发出几声压抑的咳嗽，抬头眨巴眨巴眼睛，冲他露出一个有点心虚、又有点安抚的笑。

少女苍白的脸颊上滚落下一滴刺眼的冷汗，与嘴角隐约的血丝融为一体。绿松石呼吸一紧，视线的角落却有几道蝮蛇一般的黑影疾驰而来，笔直地袭向他们二人的脖颈。

电光火石之间，绿松石来不及用出呼吸法的招式，只能把甘露寺蜜璃往自己身后一扯，另一手握刀转出一圈剑花，将扑来的黑影尽可能拦下。

有着藤蔓外形的长条冰柱角度奇诡，虽然被绿松石眼疾手快地斩碎了大半，但还是有一两根漏网之鱼突破了刀光的屏障。绿松石飞速转动手腕挡下往他身后冲去的两根冰藤，一道白影趁这时倏地擦过他的脸颊，啪嚓一声打碎了什么东西。

绿松石扭过头，四五块破碎在空气里的宝石映入他的眼帘，尽管形状不太规整，却每一块都在微亮的天色里散发出蓝绿色的光。

一只细小的冰手从不知名的角落伸出来，接住了其中最大的一块。

这一连串的配合发生得让人目不暇接，直到抓住石块的冰之人偶一纵身跳回废墟的昏暗里，绿松石才下意识地摸向自己脸颊边的头发，从某一段突然缩短的鬓发中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阔别了整整两年，他又一次被夺走了身体的一部分。

站在阴影角落里的童磨伸出手，从回到他身边的御子手里拿起那块拇指大小的碎块。破晓的阳光已经将他逼到了废墟的边缘，但那光芒也同样照亮了他手里的宝石，让因离开了本体而不再发光的蓝绿石块显现出鲜明的色彩。

童磨摩挲了一下这块宝石，表情很是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每次遇到松酱的时候，我的运气就不是很好的样子了。没办法，我就先带走一点小礼物聊以慰藉吧。”

他后退一步，抬起头看向站在废墟之外的绿松石。后者在他拿起碎块的瞬间本能地踏前了一步，似乎立刻就要冲下来从他手中将自身夺回，却又在脚步挪动的刹那卡在了原地，一咬牙换成了护住身后少女的姿态。

童磨感兴趣地看着绿松石变化的动作和表情，心情转好似的举起拿着宝石的那只手，愉悦地朝对方挥了挥。

“只是一块小小的礼物而已，看在我们刚刚结束了一场愉快的交谈的份上，松酱就大方一点如何？虽然我更想把松酱完整地带走，但既然时机不巧，那么用纪念品做替代也不是不行。”

他笑眯眯地说道。

“所以，和我做个约定吧，松酱。”

站在夜色的尾端中的恶鬼抬起眼，流光溢彩的双眸好似要与朝阳比肩，在昏暗的阴影里无比显眼。

他对着站在愈发明亮的天空下的绿松石勾起嘴角，手中破碎的宝石贴着他苍白的脸，华美的石块却更加剧了他身上让人敬而远之的危险。

童磨微笑着，如同与老友告别一般诚挚又真切。

“和我约定，下一次见面时你会变得比现在更加耀眼，以不属于这人世间的美来迎接我们的重逢。到那时我一定不会再食言，一定会带你离开这遍布苦痛与桎梏的世界，走向通往极乐的未来。”

他许诺着，将细小的蓝绿宝石握入手心。

“只待，我们于永恒之前再会。”

*

就仿佛是被打散的月人一般，童磨将自己的身形完全隐入阴影后，不知怎的就消失在了废墟的角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