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甘露寺蜜璃面上的疑惑，绿松石才想起自己没有解释过对于鬼的特殊感觉，便补充道。

“我从第一次见到鬼以后就发现，我对鬼会产生一种发自身体深处的厌恶感，只有鬼死去消散后才会消失。但这次与影巳的对战中，我的这种感觉却一直很模糊，就像被什么东西挡住了一样。”

堀部恍然：“是因为影巳还披了一层人类的皮？”

“应该是的，所以我最开始也没能分辨出影巳是藏在了中本队员的体内，导致耽误了战局。如果我能尽快发现的话，坂上队员和冈山队员就不会陷入那样的危险了。”

绿松石漫步走着，语气平静，表情也没有过度的自责。然而跟在他身后的甘露寺蜜璃和堀部都皱了皱眉，有些不愿听到他这样的口吻。

堀部加快了几步，走到绿松石的身侧，张口想要说些什么。

“绿松队长，我觉得……”

——可他的话音，却在刚一出口便被打断。

“！小心！”

寒光熠熠的刀刃如惊雷一般划过视野，以极迅猛的姿态轰向身侧的某处。堀部的思维压根追不上这突变的局势，只能被动地被甘露寺蜜璃扯住手臂，跌跌撞撞地摔到了少女的身后。

他茫然地抬头，不远的半空中正有一朵晶莹剔透的冰花被打碎，在淡金的刀光下散成纷纷扬扬的冰雾，忽的一下弥漫了开来。

细看过去，那冰雾是由大小不一的透明冰晶组成，仿若一捧星尘被挥洒，将周围暗淡的微光折射出绚丽的色彩。

这画面出现得离奇又梦幻，惊愕之下，堀部不自觉地倒吸了一口气，正好吸进一大口这绚烂的冰雾。

刹那之间，冰冷与刺痛如飓风般弥漫了他的整个胸腔，像有无数细小的针刺密密麻麻地扎进了心肺里，让呼吸都变得无比痛苦。

堀部本能地惨叫了一声，忍不住弓起后背蜷缩起来，却听到咫尺之处也响起了一声闷哼。

甘露寺蜜璃在看到那朵冰莲突兀出现时就感觉到了不对，然而尽管思维跟上了，应对却不及。那瞬间散开的冰雾并非全部肉眼可见，她一时不察，也不慎吸了一点进去。

细密的闷痛张牙舞爪地在肺部扩散，甘露寺蜜璃下意识屏住了呼吸，一把抓住自己的刀柄。

然而不等她做出任何防御或反击的准备，那抹她再熟悉不过的蓝绿色身影却突地冲到她面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起她和堀部的衣领，反手就朝远方狠狠扔了出去。

“远离冰雾后全力运转呼吸法！立刻去蝶屋找香奈惠小姐！”

“等、咳咳，松酱？！”

突然的失重让甘露寺蜜璃做不出别的反应，只能牢牢抓紧身旁状态极差的堀部。她在半空转头看向绿松石的方向，却见一贯神态柔和的好友面色冷凝，甚至隐隐还透出一丝狰狞。

下一个瞬间，她就见绿松石深吸了一口气，以她从没有在后者那里听过的巨大音量和汹涌情绪，高声嘶吼起来。

“逃！”

他声嘶力竭地大喊道。

“所有人远离这里，立刻逃！”

甘露寺蜜璃的心脏，几乎在这一瞬间忘记了跳动。

她胸中的疼痛让她压抑不住咳嗽的欲望，可那些事情此时都已不再重要。她一边抓住堀部调整身体的重心，一边难以抑制地浑身颤抖起来。

她已经意识到，一定有什么远远超出她预料的祸事发生了。

怀里的堀部已经开始咯血，铁锈似的腥味在身周弥漫。甘露寺蜜璃在废墟外的地面成功落地，哪怕明知道自己应当赶紧听从好友的命令疏散在场的所有队员，却还是忍不住往绿松石的方向再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她便与绿松石的双眼对上了视线。

仿佛有些无奈、又似乎早知她会如此，绿松石没有再次厉声让她快走，只是嘴唇翕动几下，以比刚刚减弱许多的声音回答了甘露寺蜜璃未曾出口的疑问。

“是上弦之二。”

*

比影巳从坂上的身体中挣脱时感受到的，还要浓郁上百倍的厌恶感，自绿松石身体的每一个角落涌现出来。

他听着地道废墟外慌乱嘈杂、但的确在逐渐分散远离的脚步声，紧缩的眉头稍稍松开一些。但很快他又再次收敛了表情，转回身去，直直看向眼前的黑暗。

一对流光溢彩的眸子，在他的注视中缓缓浮现了出来。

拥有白橡发色的俊美青年带着灿烂的笑容走入微弱的月光之下，手中金黄的对扇闪闪发光，仿佛舞台上瑰丽精巧的布景。就好像此地已在不知不觉间搭起了盛大的舞台，只等那形貌昳丽的演员盛装登场，一出精绝的好戏就将上演。

金扇轻轻摇晃，如钻石般的双眼中绽放开一片状极愉悦的笑意来。

“果然，偶尔出来走走也是会遇到好事的呢~”

一身教祖打扮的青年微笑着开口，靡靡甜腻的嗓音好似吟唱一般说道。

“就和我想的一样，我们的命运是相连的呢，小宝石。能这么快就再次见到你美丽的模样，我实在是非常开心哦。”

绿松石微垂眼睑，没有作答，伸手挽起和服不太方便活动的袖子。蝶屋的孩子们曾经教过他如何束袖，此时依样画葫芦，倒还算顺利地固定好了略长的袖摆。

青年鬼好脾气地笑着，十足耐心地等待绿松石完成全套的步骤。他看着绿松石袖口中裸露出的纤细双臂，突然想起了什么，合上扇子点了点自己的额头。

“哎呀，说起来，根据刚刚那个女孩的叫法来看……应该叫你松酱，对吗？”

绿松石抓起刀柄，刀尖翻转，星光乍现。

“闭嘴吧，恶鬼。”

他面无表情地举起刀刃。

“你没有资格这样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