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昼取之不尽的阳光和日轮刀提供的能量一齐涌向他时,绿松石根本没有办法去反抗接受这些光亮的本能,那几乎就像是强逼一个人类在空气充足的环境里不去呼吸一样,实在是过于违背天性。
而深刻了解了这一点后,桑岛慈悟郎也改变了之前的说法。
“因为没有先例,我们没法知道你的体质是否真的不可能做到全集中·常中。日后你说不定会找到解决这个问题的方法,但目前我们确实无能为力。”
“……那,我还有机会成为柱吗?”
“那怎么没有?”桑岛慈悟郎失笑道,“我的确说过现役的柱都掌握了全集中·常中,但那并不是说不会全集中·常中就不可能成为柱。”
“甲级队员晋升为柱的条件是杀死五十只鬼,或消灭十二鬼月之一。对于我们人类来说,若掌握不了全集中·常中,这个要求基本不可能被达成,因此自然而然地就形成了九柱全员都能使用全集中·常中的情况,可那不代表全集中·常中本身也是一个条件。”
放下佩刀,拿起拐杖,眼下横着一道硕大伤疤的老爷子用拐杖拍了拍绿松石的肩膀,笃定地宣告道。
“只要能杀死五十只鬼,或杀死十二鬼月的其中一员,你就是当之无愧的柱。”
*
在桃山上度过了一整个秋天,当今年的初雪停歇后,绿松石便收拾了行李,告别了让他受益良多的桑岛老先生。
桑岛慈悟郎早已习惯了弟子学成拜别,最后又指点了几句刀术便欣然地放他下山。十分中意绿松石的我妻善逸则对此很不能接受,连哭带嚎地想要绿松石留在桃山上陪他,被自家师父连锤数个暴栗才吸着鼻子松了手。
在桃山上的这些天,虽然绿松石一直沉迷于练习全集中呼吸和完善第一型,但也不是没发现那个总在空闲时间出现在自己视线角落的黑头发。
此时看着他哭哭啼啼地递给自己一小束尚未完全枯萎的野花,绿松石低头看了看那小小的礼物,眼前似乎闪过了另一个黑发男孩的模样。
本来只打算道声谢的绿松石伸出手,摸了摸我妻善逸的头发。
“谢谢你,善逸,”他轻声道,“加油,好好活着。”
好好活着,不要像花见白那样。
被喜欢的女孩子(?)温柔以待的我妻善逸有多狂喜暂且不提,绿松石和桑岛慈悟郎说了几句,再跟表情一贯都不好看的狯岳道了声别,这才转身离开。
还没走到山脚下,他的鎹鸦便叫着任务地点找到了他。
在桃山上的这段时间,因为宇髄天元打过招呼,只要不是紧急情况就不会有任务分配给绿松石,所以他得以心无旁骛地好好打磨了自己的呼吸法。此刻他终于学成下山,需要他处理的任务便立刻如雪片般飞了过来。
毕竟不论远离人烟的修炼生活有多么充实却简单,残害世人的恶鬼都不会停下他们的暴行。
矮小窄瘦的男童鬼,借着房梁的遮掩摸进五口之家的小屋,当着孩子的面一口一口吞下属于他们父母的血肉。
一身疤痕的独眼鬼,瑟缩地把自己丑陋的身体隐藏在幽暗的巷中,瘦骨嶙峋的手伸向与他擦肩而过的归家人。
楚楚动人的少妇鬼,将渴求抚慰的疲惫青年迎入怀中的温柔之乡,在极致的温暖与欢愉中挖出年轻的心脏。
狼奔豕突,群魔乱舞。
绿松石举起刀,淡金与蓝绿交织,玉芒裹挟着刀光。
一刀,两刀,他抓紧手中的日轮刀,让闪烁的光芒没入恶鬼脖颈处的肮脏。
打磨好呼吸法的绿松石如虎添翼,本就不惧鬼怪的他此时更是所向皆靡,斩鬼的效率高得惊人。有鬼因他的强大心生恐惧,匍匐着试图用为人时的悲惨骗取他刹那的怜悯,想从中偷得一线生机。
瘦弱的男童哭诉生前的饥饿,用他远比同龄男孩瘦小的身体跪趴在地上。伤痕累累的男人颤抖着抬头,展示他面庞上被生生挖去的眼睛。纤细的女子软倒在屋角,泫然欲泣地捧出未婚夫勒在她脖颈上的麻绳。
但绿松石从未减缓过挥下刀刃的速度。
目睹双亲被啃食的孩子们因冲击失去了安眠与说话的能力,呆坐在大人的怀里像变成了没有灵魂与情感的木偶,连如何阖眼都无法记起。
等待丈夫归家的新娘护着高高隆起的腹部,搂着已成故人的男人遍布血迹的羽织沉沉睡去,似乎那刺鼻的血腥里还残留着昔日的温暖气息。
与独子相依为命的年迈老人打开小巧的漆盒,为原定的喜事准备的木梳嵌着亮红的山椿,在老人的手中染上斑斑血泪的浑浊污迹。
绿松石将这一切人类的苦痛都看进眼里,也将一切恶鬼的怨愤收入眼底。
他收刀入鞘,抬头看向灰蒙蒙的天空。冬日的夜晚昏沉冷冽,柳絮般的雪花纷纷扬扬,将血迹上逐渐消散的灰烬尽数掩盖下去。
这是他来到这里的第二个冬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