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心中翻腾着低落和自我怀疑,但绿松石并没有放任这情绪继续影响自己。沮丧了一会后,他便再次站了起来,重新握住了日轮刀。
只是沮丧是无济于事的,绿松石对此再清楚不过了。
被带走的搭档不会因为他的沮丧而返回,死去的队员也不会因为他的沮丧就复生。更何况,作为一个因反复的失败而躲藏进图书室的宝石,绿松石早已习惯了这种无力的愤怒。
他从来算不上优秀。
失去搭档的苦痛不是只有他体会过,但只有他选择了用机械的工作来麻痹自己。
幽灵水晶失去了青金石后接任了他的工作,在担任长期疗养所的管理的同时还时常来图书室帮忙。
黄钻失去了绿钻石、红宝石、蓝宝石、粉色托帕石,却依然还在巡逻的第一线日夜努力。
金刚老师失去了那么多、那么多的宝石,悲伤和痛苦却从未压弯过他的脊梁。
而懦弱且脆弱的他蜷缩在图书室的阴影里,只能躲在书架后面张望他们身边耀眼夺目的光芒。
他很想走出去,却始终没能鼓起勇气,甚至因此变得越来越沮丧。他愈发地看不起自己,却又无法改变这一切,哪怕偶尔为了顶班而短暂地回到巡逻队伍,他也始终不觉得自己在与其他宝石并肩前行,对自己的行动升不起任何一丝的自我认同。
没来到这个世界以前的绿松石,是个被沮丧吞没的可怜虫。
所以在察觉到了自己能够帮助、能够保护他人的此刻,绿松石不愿、也不会再让自己因沮丧而停住脚步。
毕竟,他多沮丧一秒,多蹉跎一日,说不定就有什么人在他不知道的地方丧失性命。
轻吸了一口气,绿松石握紧了手中的刀柄,放空心中杂乱的思绪。
绿松石不懂如何开导自己,他从沮丧中脱离的方式始终只有一种,就是专注于别的什么事情来转移注意力。
以往是图书室的资料整理,现在就是这规律的刀术练习。全身心的投入能让他没有思考其他事情的余韵,更何况练刀可比整理书本要有用得多。
不论未来他到底能不能成为柱,也不论他是坚定目标还是决定放弃,此刻的他最需要做的,都是这日复一日的训练。
只因努力是最不会背叛人的事物。
银月高悬,月朗星稀,如墨般漆黑的森林里突然挂起一弯眉月。这月牙皎洁纤细,除了缠绕于身周的闪烁星芒,它与空中的那轮似乎并无什么不同。
霹雳作响的雷光划破夜间的寂静,朝那藏于叶间的月牙直冲而去。蜿蜒的电芒裹挟着逼人的金光,被针对的月牙淡得看不出色彩,可它的气势却丝毫没有落于其下,而是像一柄镰刀一样,朝着那呼啸而来的电蛇狠狠挥下。
迅疾的电光一闪即逝,只在空气中留下了丝丝焦灼的气味。它的速度实在太快,快到尽管那月光已将速度提升至肉眼难辨,却依然只能偷到它的一段尾尖。
不过,只这一段尾尖便足够了。
绿松石收刀入鞘,被斩断的布条落在他的肩膀上,宣告他依然没能挡住那道电光的事实。但他并没有流露出丧气的表情,因为那本来也就不是他的目标。
“晶之呼吸,一之型,簪星曳月。”
跳跃的星点随着月牙般的刀光一齐隐入刀鞘,在咔哒的轻响后敛起所有的锋芒。绿松石闭了闭眼,发丝与眼瞳中的光逐渐散去,破碎在了漆黑的夜色里。
与绿松石背对而立的桑岛慈悟郎转过身,咧开嘴嘿嘿地笑了两声,松开了自己手中紧握的刀柄。
“过几日大概就是今年的初雪了,”他拎起自己暗黄色的羽织袖子,看着边缘处被划开了一道裂口的袖管,“做得不错。”
绿松石呼了一口气:“这样就算合格了吗,桑岛先生?”
“你完成了我给你的任务之一,就证明你自创呼吸的这一型已经打磨完成了,”桑岛慈悟郎说着,收起那有些孩子气的笑容,老怀欣慰地看着从树荫中走出的绿松石,“你可以下山了。”
尽管严格来说绿松石并不是他的亲传弟子,在他门下学习的时间也只有短短数月,但这丝毫不影响桑岛慈悟郎对绿松石的欣赏和认同。
谦虚,努力,又具备足够的灵气,更重要的是他有着一颗赤诚而善良的内心。一个优秀的鬼杀队队员应该具备的素质,绿松石都没有缺失半分。
桑岛慈悟郎完全认可绿松石的资质,要不是后者早已是宇髄天元的继子,他可一点都不介意再多收一个弟子,自然也不会介意继续为绿松石解惑。
“你觉得自己还不够资格是吗,因为全集中·常中?”
桑岛慈悟郎看着绿松石面上并不如何兴奋的神情,一针见血地指出了他的踌躇。
绿松石点了点头。
与他自创呼吸的完善相比,全集中·常中的修炼进度简直称得上凄惨。哪怕在他的努力之下,他已经可以做到空手时维持住全集中呼吸,但只要他在白天拿起日轮刀,所有的努力就会在顷刻间化为泡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