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记忆力很好,到现在还记得他们的话,”梭洛倚在桌边,垂着头轻声说,“他们提到的雄虫,应该是艾利克斯的雄父。”
也是卡斯帕的雄父。
斯特喉结滚动,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
“成年后,我深入了解了那个实验,才知道,与实验有关的虫都隐瞒了那位雄虫的存在,我也因此与雄父决裂,我没有去……”
他牙关一颤,抬头去看斯特,他总怕斯特觉得他冷漠,虽然与自己无关的虫并不值得去分心费力,但斯特心很软,他不想被讨厌。
可现在哪有什么可瞒的?不如全说清楚了,总不能继续隐瞒下去。
“我没有去找他,”他停顿片刻,声音更低了,好在屋里只有他们两个,也能听清,“我虽然不认同这种行为,可我能理解,他是为了保护自己的虫崽才回去的。
“斯温德勒,我知道听起来很像辩解,可那时候、不,直到两个月前魔花螳螂事件,我们都找不到他们究竟被藏在哪里,魔花螳螂从来都是强盛的太阳,他们秘密开拓了不少未开发领域,如果不是老师他们出现引发的探索热,我们永远都不会知道,竟然还有雄虫……属于魔花螳螂。”
梭洛脸色发白:“可以原谅我吗?斯温德勒?”
斯特回神,疑惑反问:“原谅你什么?”
梭洛怔住,只见斯特并不如他心里所想般愤怒伤心或厌恶,而是一副茫然且平静的样子:“你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吗?”
当然做了啊,他没有帮助那个雄虫,与其他虫一起隐瞒了他的存在,他做的事对斯温德勒来说多么低劣,只是因为他是雄虫才能享受不称之为低劣的资格,可斯温德勒对自己雄虫的身份并没有太多认同感,虽然他没对现有的一切提出质疑,但毋庸置疑,他的思想与他们大不相同,他那么正直而善良,温柔又体贴,怎么能忍受这种污秽之事?更何况这名雄虫牵涉到“艾利克斯”——斯特不知为何尤其优待他和那名魔花螳螂。
但在这个屋里,从他们的话题开始到现在,斯特都没有太大反应,眼神也没变过,反而显得他刚才的解释像是在演一场尴尬的独角戏。
好奇怪,斯温德勒他是这样的虫吗?
梭洛一时不知道是该高兴于他没有生气,还是该为他的冷淡心中发寒。
他不生气当然好,可他为什么不生气?
“斯温德勒,我没有帮助他,间接导致了艾利克斯生活在魔花螳螂之中,你不生气吗?”
艾利克斯?
斯特摸摸下巴,主角当然要有悲惨的身世,这关梭洛什么事?而且要生气也该是艾利克斯生气,他有替他生气的理由吗?
他耸肩:“我为什么要为此生你的气?这又不是你可以改变的,是他自愿回去的,再说了,他不回去,艾利克斯才会更不好过吧?”
不对,不该是这样的。
梭洛仿佛被什么重击了般,陡然一惊,难以置信看向斯特。
斯温德勒不是这样的虫,他为什么轻巧得像是在说只是踩死了一棵草,为什么如此漫不经心?他应该愤怒,应该憎恨,应该如帮助拉斐尔和他一样,眼里满是光芒,仿佛燃烧着不灭的火炬,永远会驱散黑暗,做他们的明灯,不该是现在这样的,冷眼旁观,置身事外。
这双眼从什么时候起,满是化不开的寒冰,似乎不在意一切,包括他们。
“斯温德勒,”他忍不住靠近想仔细看看他是否真的毫无动容,“你真的不在意?”
斯特后退半步,似乎要让他放心般保证:“我当然不在意,另外我想知道,这件事多少雄虫知道,我熟悉的虫,除了伏尔珀斯和你,有谁也知道吗?”
梭洛的心倏然坠入谷底,许久,才找回意识,缓缓摇头:“与我雄父年纪相仿的都知道,年轻一些的只有我知道,另外先生也不知道这件事。”
斯特反而诧异:“他不知道?”
问完,斯特又自顾自点头:“他确实不像是知道的样子,那这个问题就到这里,现在可以告诉我你的预言了吧?”
梭洛不想只到这里,又无法再逼问,他双手紧握,忍下质问的冲动,然后慢慢松开,长叹了口气:“我看到了我自己。”
他像是放下了什么般塌下肩膀,舒展紧拧的眉头。
“斯温德勒,神使永远不会在预言里看见自己,除非是自己的死亡,我应该是最快的吧,真可惜。”
比起刚才的凝重,他现在语气轻松,似乎这并不是什么大事,可在此之前,他已经因这件事思虑过重到病倒,任谁也不会认为他看开了,即使他的语气、表情都在尽力表现他的豁达——
“还好我每一天都过得很充实,现在也没有什么遗憾。”
斯特追问:“你具体看到了什么?”
梭洛还是没忍住再次为他的反应感到异样,但他这次没问出来:“我看到我自己手染鲜血,似乎是卷入了一场谋杀,也许我会因此而死。”
“在场的除了我,还有拉莫,老师,以及你和卡斯帕·雅克、兰德·奥斯库里达。”
“谋杀?死的是谁?”
斯特隐约有些猜想,应该是他对伏尔珀斯动手了,但梭洛和拉莫费尔德为什么会在场?
梭洛心中却与他的想法大相径庭,他垂眸看向自己的手,仿佛还能看见它们沾满鲜血的样子,那时的心情他还记得,并不是恐惧,而是畅快,这双手颤抖不停,因为兴奋——他一直在等待的时刻终于快要到来,强压也压不下。
不过,这种事不需要把他们扯进来:“我不知道,斯温德勒,在场的任何一个虫我都不想失去,所以我让拉莫远离了我,只要我们几个不同时出现,应该会平安无事吧?”
他把双手背在身后,死死捏紧:“毕竟,预言也是可以被改变的,不是吗?”
斯特扫一眼他微微发抖的手臂,不置可否:“你告诉伏尔珀斯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