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打开门,探出头观察片刻,踮脚出去后轻轻关上门,准备下楼,一转身却差点撞上一个宽阔的肩膀。
雌虫一言不发,如深潭般沉静的双目盯着他,直到他心虚低头。
“去吃饭?”
终于,对方收回视线开口,声音低沉,似乎在生气。
丹忙拒绝:“我喝了营养液了。”
然后在又一阵心照不宣的沉默中生涩地接上:“……哥。”
珀西·布兰特点头:“出去转转?”
要是答应了就得一起出去,丹没有记忆,对这个自称他“哥”不知道真假又看不出情绪的虫有些胆怯,急忙转动大脑,想出了个借口:“我去找朋友玩。”
“昨天蝎族的?”
珀西想到那群虫之间也有布兰特,侧身让开:“别走太远,有事通知我。”
丹胡乱点点头,也侧着身子经过,尽量避免和他接触,一溜烟跑下楼。
珀西说是他哥,一点证据也不拿,看起来没有要让他相信的意思,但态度却十分理直气壮,丹就没提出疑问,可心里还是七上八下。
下了楼,他刚要松一口气,光脑又突然蹦出声音,吓他一个激灵,原来是珀西发的消息,他转过来一笔贡献点,让他好好玩。
这笔钱足够他买很多张票离开这里,也可以买个新光脑来躲避珀西,但他不确定自己的账户会不会被监视,回复一句感谢后关闭光脑,准备按照原计划找找有没有什么方法远离珀西,他还要去找艾利克斯。
想到这里,昨天见到的几个虫说认识艾利克斯,不知道真假,要是真的就好了,艾利克斯应该会知道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吧?
丹捂住胸口。
艾利克斯。
不知为何,每次想起这个名字,他的心就会跳得很快,他们的关系应该很亲密吧?
艾利克斯正在多由乐星杀异兽,他去那里就能见到他。
丹勾唇,抬头四顾,他得想个办法悄悄把光脑里的钱转出来,但他不记得自己的账户,身份信息也不能轻易验证,当务之急是找个虫帮忙。
“喂!丹!”
突然有虫叫住他,是昨天蝎族一伙中的一名布兰特,名字叫萨汀,本来以为是个沉默寡言的虫,喝醉后却十分奔放,昨天要不是他们拦着,他就要在宴会厅里载歌载舞了。
可能是见到了对方丢脸的一幕,丹对待他也有些亲近:“这么早出来有什么事吗?”
萨汀几步走到丹身旁:“我去锻炼,要不要一起?”
“不了,我有些事。”
“什么事?我能帮你吗?”
见丹面有难色,他拍拍丹后背:“都是蜂族,除了彼此可没有别的虫来帮我们,说吧,还是说你没把我当朋友?”
他一把揽住丹肩膀,故意用力挤他,丹只能点头:“好吧。”
蝎族学校的虫,应该和珀西没什么关系吧?
……
“什么?!你想去多由乐星找艾利克斯?!”
听了丹的请求,萨汀惊讶撒手,突然又大笑起来,丹不明所以,等他笑完,才听到了答案:“我们有联系,艾利克斯正在往这边来,你和他差点就错过了,还好你告诉我了。”
什么?艾利克斯要过来!
“真的?!”
“我骗你干什么?怎么?傻了?”
丹心里的石头咚地落下,他往前走了两步,觉得整个虫都轻飘飘的,脚掌也是软的,周围的一切都不真实得像梦。困扰了他这么久的难题终于要得到解决,他真的要见到艾利克斯了?
甚至根本不需要再做什么,只需要等待?
丹的心跳得飞快,他终于想起来要好奇自己是什么样的虫,艾利克斯又是什么样的虫,他们的过去,他们的关系……他还记得实验的痛苦,但他更应该关心可能拥有过的快乐。
他不想回忆过去时,只想到被施加的暴行。
艾利克斯,艾利克斯,他的希望,他一定要见到他,和他对话,从他那里得到所有答案。
丹高兴得快要飞起来,被萨汀拉住:“那你现在要不要陪我去锻炼?”
“好!”
萨汀满意极了,指着正在冉冉升起的朝阳:“出发吧!”
……
斯特的早晨,从被通讯吵醒开始。
普里策连表情管理都做不了了,满脸怨气地发来视频通讯,一接通,还没开口就被两个虫崽挤到一边,他们终于肯放过其他虫的耳朵,挂着眼泪鼻涕喊斯特:“老师!”
“老师,没有看见你呜呜呜……”
“老师不要丢下我们呜呜呜……”
“老师……我听话,老、老师,我想你……”
他俩哭了不知道多久,声音都哑了,眼睛也红肿着,但依旧倔强盯着斯特,斯特不知道他俩又哭什么,昨晚在“庭院”那么乖,还说什么一直等,怎么一觉醒来就忘了?
小孩儿都这样吗?
普里策和赛迪昏昏欲睡,又被吵得闭不了眼,赛迪哀嚎:“你什么时候回来?他俩怎么这么能哭?我要被哭死了——”
他捞起枕头捂住脑袋,往墙上撞了几下,生无可恋。
双胞胎还在抽噎:“老师什么时候回来?”
普里策眼里蹭一下冒出了光,赛迪也猛地看过来,斯特冷漠的话语在嘴里转了个弯,又咽了回去:“今天。”
两张一模一样又挂着泪痕的脸凑得更近,把屏幕挤得没有一点空隙:“真的吗?”
斯特移开视线:“嗯。”
他们终于露出笑脸:“老师最好了!”
“老师我爱你!”
“我也爱你!”
“我更爱!”
“我更爱!”
他们没了伤心事就开始互相争吵,普里策站他俩中间哄了这个哄那个,斯特看不下去开口:“你们的礼物呢?”
斯特给他们买了一模一样的玩偶,软得像两团云,他们很喜欢,听见这话架也不吵了,哒哒哒跑去抱过来举到光脑前:“老师老师!在这里!我没有弄脏!”
“我也没有!”
隔着屏幕斯特都分不清他俩谁是雷卡谁是埃布尔,胡乱点点头:“你们喜欢就好,弄脏也没事,会有新的玩具。”
他俩互相看看,然后两脸警惕地抱紧了自己的娃娃——即使娃娃长得一模一样,动作一致摇头:“新的不是我的娃娃!”
普里策在旁边点头,不知道在赞同什么,赛迪挠挠头:“新的也是给你们的啊?怎么不是了?拉斐尔哥有好多娃娃,我记得他给它们每个都取了名字,轮流抱它们睡觉——”
“啊!赛迪!”
拉斐尔扒着门听了半天,听见赛迪揭自己的底,忍不住出来打断:“我早就不那样了!你听谁说的!”
赛迪吐吐舌头:“你也在啊,哥哥。”
普里策也打招呼:“拉斐尔哥哥好。”
斯特侧目,他总是会忘记拉斐尔已经21岁,也是会被喊哥的年纪,对啊,甚至金尼还比他大。
好可怕。
拉斐尔不知道斯特在想什么,还在那里欲盖弥彰:“我已经大了,不会不抱娃娃就睡不着了,你们别乱说。”
可是斯特记得:“上次去,见你床上的玩偶都挤得掉下来了。”
拉斐尔的脸唰地红了,不满地拖长了声音:“哥——”
斯特眼里带了些浅笑:“就算你老了也可以抱,又不是什么坏事。”
拉斐尔一愣,随即低下头,小声回答:“哦。”
他就是喜欢斯特这一点,他总是会告诉他,即使不去成长也没关系,不需要逼自己。
虽然伏尔珀斯也说雄虫可以为所欲为,可只有斯特能发现他羞于说出口的期望并给予肯定,相比之下,虽然看起来似乎一样温柔,但他其实并不能分得清伏尔珀斯究竟是喜欢,还是厌恶他。
果然还是哥最好了,
心里美了一会儿,他猛地想起自己在偷听,浑身一僵:“那、那个……”
转而又想,紧张什么呢,哥不会在意的,他再次理直气壮起来:“哥,我也要礼物。”
斯特当然给他准备了礼物,但工匠那边还没做好,那份礼物在现在的他看来也是一份不错的心意,应该能提高拉斐尔的好感度——虽然只要长了眼睛就能知道完全没有这个必要。
斯特思考几秒:“没有你的。”
拉斐尔的脸立刻垮下来,他不信,又不敢纠缠,只能默默不高兴:“好吧。”
没有他的,哥又不喜欢他了吗?还是说哥没有想起他?
拉斐尔的头越来越低,斯特挂了通讯才说出真相:“你的还没做好,要等明天。”
拉斐尔的眼睛重新亮了起来,他就知道,怎么可能没有他的份!
他昂首挺胸,声音嘹亮:“谢谢哥!”
斯特被他气势震了一下,他就已经跑出去到处炫耀去了。
不出所料,几分钟后,野生的金尼出现了,他拉着斯特袖子忿忿:“我也要!”
斯特被缠得没办法,举手认输:“都有都有。”
金尼对拉斐尔得意地笑:“嘿嘿,我也有!”
拉斐尔哼一声,刚要上去闹他,就被梭洛从后面拍住:“玩够了快去吃饭。”
斯特想起昨晚放自己面前的大碗,沉默几秒,停下与他们的纠缠,先一步离开去后厨,再次申明:“我饭量不大。”
一个年轻的亚雌正在洗手,听见了,脸慢慢涨红起来,旁边的厨师连声道歉:“抱歉,阁下,他新来的疏忽了,不会有下次。”
年轻的亚雌也跟着道歉,斯特摆摆手:“下次注意就行。”
他转身回去,身后却传来急切的声音:“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