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睡嘛!要玩!要玩!”
斯特被吵得头疼,沉下脸:“不睡要挨打。”
俩虫崽立马改口:“睡觉睡觉。”
雷卡抓住斯特裤子:“想和老师一起睡。”
埃布尔扒着桌子去够饼干,听见这话立刻扭头,差点摔倒,被斯特接住后也没害怕,开心地说:“老师抱着睡!”
“我也要抱!”
他们开始争执到底抱谁,想到斯特有两只手后高兴几秒,又开始争谁要左手谁要右手——即使他们还分不清左右。
斯特强制分开他们:“我自己睡。”
双胞胎震惊:“老师没有虫陪吗?”
他们目露同情,反倒给斯特整不会了,理解不了他们的脑回路,就把他们往沙发上一扔:“赶紧睡。”
他们的问题还没结束,埃布尔眼睛亮亮的:“睡醒会有老师吗?”
这说不准,斯特也想早点过去,他晕船实在晕得厉害,但还有事没做,再难受也得忍住:“不会。”
埃布尔伤心了,雷卡则翻身坐起来,握住自己的小短腿:“老师也要去工作吗?”
“雌父要好久好久才来,老师也会好久好久才来吗?”
他这时候反而懂事得与平时完全不同,甚至有些小心翼翼:“只要我们一直等,老师就会来吗?”
斯特愣了下,心中像是被刺扎了一下,有些不舒服。
他们一直在担心自己被抛弃吗?
可是他并没有要抚养他俩的想法,等他们的“往昔”完全消失了,他就要去治下一个了,他们应该会被带回圣殿养育。
或许以后也会有接触,但他不会再这么照顾他们了。
斯特没回答,伸手捂住他们的眼睛:“我会回去接你们。”
他们之后就会懂,圣殿不会抛弃他们的,到时候这种不安应该会消失吧。
水母们安抚虫崽活跃的精神力,他们终于放了心,带着笑蜷缩在一起,头碰着头,手拉着手,像两只仅有对方可依赖的小猫崽。
斯特应该回去睡觉的,可他盯着他们看了很久很久,久到自己都不知道在看什么,最后在这个“安保室”里变出一张床,把他们放上去,盖好被子。
床很大,衬得两个虫崽更加小了。
斯特又盯着看了半晌,抬手似乎想摸他们的脑袋,可最后还是收了回来。
莫名地,他冒出一个想法,要是伯特伦没有那么做就好了,他也不会这样,想亲近却别扭,想远离又不舍。
要么断得干干净净,要么……
他心中五味杂陈。
……
卡斯帕从机甲上跳下来,无视旁边或奉承或崇拜的话语,接过毛巾擦汗:“清理干净。”
“军团长,有虫想要见您。”
“谁?”
“是一位阁下。”
卡斯帕手上动作停下,心中迅速过了几个虫,很可惜,斯温德勒不会在这里,这些虫也不会以“一位阁下”来称呼他。
看来是圣殿的那家伙,真是阴魂不散。
他扔了毛巾:“去办公室。”
雌虫有些为难,跟在他身后劝:“那位阁下身份尊贵,要邀请他去办公室是否……”
卡斯帕皱眉:“你让我去见他?”
“军团长,那可是……”
不远处还有圣殿的虫,他不敢多说,眼神里充满哀求,卡斯帕瞥一眼圣殿的虫,对方立刻收回视线,装作与其他虫攀谈的样子,卡斯帕声音冷得能掉冰渣子:“带路。”
……
偌大的休息室内空空荡荡,玻璃墙外是一片废墟,异兽的尸体拥挤地堆叠,无数虫驾驶着机械清理战场,整个星球都几乎被夷为平地,这里倒是幸运地被保留了下来,因为雄虫的到来而被打扫得干干净净,玻璃也被擦得近乎消失。
雄虫坐在高椅上,长发披在身后,出神地看着前方,宛如一座雕像,连根发丝也不晃动,直到门被推开,他微微偏头,露出半张洁白的脸庞,灰色的眼瞳里倒映出一个高大的身影。
“伏尔珀斯。”
卡斯帕将枪上膛,毫不客气对准了他,双瞳兽化,瞳仁细得像锐利而致命的刀锋。
“我在这里杀了你,也不会有虫知道。”
伏尔珀斯是悄悄过来的,只要圣殿不知道,他这边知情的虫自然有办法堵上嘴。
“你的精神力很暴躁,是因为离开主虫太久了吗?”伏尔珀斯毫不在意那把枪,扭回头看向窗外,气候系统还没修好,只有冰冷的虫造光源自天空射下,穿过玻璃落在他脚边,将他身前空无一物的地面框在光中,而他和雌虫身处的地方愈发黑暗。
没有听到反驳,他短促地笑了声:“你和他相处得不错啊,307号。”
“他很好吧?”
他似乎在回忆什么,语气里带着怀念:“就算对待陌生的虫也态度温和,对亲近的虫更是恨不得为他们做到一切,只是有时候显得冷淡一些罢了。”
“再说废话就滚。”
伏尔珀斯挥挥手:“我还以为你会很喜欢听,”他眼珠滑动,瞥向始终保持距离的雌虫,“毕竟,你对他的了解寥寥无几,不是吗?”
“还是说,你不在乎他到底是怎么样的虫,经历了什么,心里在想什么,只在乎他是不是属于你?”
卡斯帕眼神骤然冷下来:“别用你自己来揣测我。”
“……”伏尔珀斯看向窗外,重力系统是最先维修好的,原本飘在天上的灰尘都落在废墟之上,整个世界都是灰茫茫的。
一切生命都被掩埋在这片灰烬之下。
“这并非是出于我自身的想法,相反,卡斯帕,我并不在乎他是否属于我,只要结果是好的,我不在乎过程。”
卡斯帕猛地攥紧了拳,心里的暴虐几乎要压不住。
他总是在为过去的经历感到愤怒,但面前的罪魁祸首却并不在乎,他只在乎他这个“307号”。
伏尔珀斯起身,长发如瀑布般倾泻,转身时在光中划出一条弧线,宛如一瞬的月光,又隐入黑暗。
“307号,你曾经问过,‘卡斯帕’究竟是什么,让我这么执着,我现在告诉你答案。”
他将一缕发拢在耳后,温柔一笑:“你是我通过基因编程创造出的一种可能性,这种可能性有上千个,很幸运,我在第307次就得到了正确答案。”
卡斯帕只觉得浑身血液仿佛凝固了般,他对一切的认知仿佛都被雄虫无情的话语撕裂重组,时间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无限拉长,分明是很简单的话语,每个字却都足以他思考很久很久,久到他过去的几十年都仿佛眨眼间就被捏个粉碎。
可雄虫还在继续。
“‘卡斯帕’,我制造你的目的就是为了斯温德勒,他是被我拉入这个世界的,但这并不代表我能把他留下来,这件事现在只有你才能做到,你只在乎是否拥有他,对吗?”
他慢慢靠近了愣住的雌虫,胸口抵上枪口,才停下脚步,卡斯帕怔怔看向他。
“既然如此,”白皙的手指按住枪身,轻而易举将它推回去,“那就和我合作。”
这双灰蒙蒙的眼睛在黑暗中变得诡谲而难以探知。
他难道还有拒绝的选项吗?
反正卡斯帕除了斯温德勒,又拥有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