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子无声落地,针自手上脱落,血液顺着手腕滑落,将洁白的被褥和床单染红,斯特拉住了拉斐尔。
拉斐尔愣了几秒,突然脸一皱,泪水吧嗒吧嗒落下:“哥……哥——”
他不知所措,惊喜又委屈:“哥,你没有讨厌我吗?呜呜呜……”
被斯特抽出手的动静吵醒的金尼悠悠转醒,睡得太久,他半边脸都是红的,他迷迷糊糊揉着眼:“拉斐尔?哥?”
他突然看到这幅混乱的场景,吓得脑子瞬间清醒:“被子怎么在地上?哥你的手!”
拉斐尔也看到了:“哥呜你、你快去找医生,金尼,快去。”
金尼听见拉斐尔的话,去叫医生来,拉斐尔捧着斯特的手哭:“哥你疼不疼?都怪我,我只会给你添麻烦,一点忙也帮不上呜呜呜……”
斯特被他哭得头疼:“别哭了。”
拉斐尔闭了嘴,却忍不住眼泪,泪水哗啦啦流得满脸都是,嘴却紧闭,只有肩膀一抽一抽,看着更加委屈,斯特没办法了:“谁讨厌你了?”
拉斐尔惯会顺杆往上爬,见斯特心软,立刻装得更可怜了:“哥真的不讨厌我?”
“你做了什么觉得我会讨厌你?”
拉斐尔支支吾吾,不知道斯特到底知不知道,恰好医生进来了,他暂时得救,立刻回自己床上当缩头乌龟。
医生处理了斯特的伤,查看完他的身体情况,询问他:“您的信息素水平基本稳定下来了,但依旧不能保证接下来会不会波动过大,您有固定伴侣吗?”
斯特点头:“他不在这里。”
医生记下来:“您有别的雌侍吗?”
“没有,我不会有。”
医生笔尖顿住,愣了会儿才点头:“好,您刚才是注射了信息素补偿剂,您现在使用的抑制剂建议更换,我们没有您以前用过的抑制剂信息,能告诉我吗?”
斯特不太懂这些,他最开始用的抑制剂是卡斯帕给的:“我现在还不知道——我之前在一军的健康记录你们没有吗?”
医生摇头:“在不危及生命的情况下,我们需要获取雄虫的同意才能调取在圣殿医疗系统之外的记录,其他方面也是一样,包括教育、生活,圣殿是以雄虫为先的,我们不会越过雄虫做任何事。”
哦?
斯特还以为圣殿对雄虫的控制是强制的,没想到它对雄虫还开了一扇门,只要想,就可以躲开圣殿,这么一想,对雄虫来说它简直是完美到像乌托邦一样的存在。
念头流转一瞬,斯特收回心思:“你们调取记录吧,我以后还会这样吗?”
医生诧异:“您没有学习过——是我冒犯了,”他没把疑问说出口,虽然一个虫不了解发热这件事简直匪夷所思,但这可是雄虫,“对于雄虫来说,固定的发热期一年会有一次,一次大概持续一周,这期间必须要和雌虫或者亚雌待在一起,优先选择雌虫比较好,亚雌的信息素水平过低,对于雄虫的安抚力度极小,如果雌虫能帮助雄虫度过整个发热期,亚雌只能帮助雄虫在四小时内维持镇定。”
四小时是亚雌的极限,但事实上,亚雌释放信息素安抚雄虫只要超过连续三小时,就会对身体产生影响,不过雄虫无需在意这些,医生也就没有说。
而且多得是亚雌想要做这样的事,到现在还没有亚雌和处于发热期的雄虫待在一起超过三小时的病例。
斯特沉吟片刻,以防万一,又问了句:“信息素抚慰,必须要使用尾勾吗?”
医生的视线迅速扫过他的尾勾,察觉到视线,尾勾不安地挪动。
“是的,”出于莫名的担忧,他觉得还是再叮嘱些比较好,“即使雄虫不在发热期,只要雌虫故意放出信息素并达到一定浓度,雄虫都会被诱导进入发热期,尾勾只受本能控制,还请您多加小心。”
回归正题:“您的伴侣不在这里,您这几天每天都要进行检查,还请不要甩下我们这些医生。”
斯特点头,医生又解释了接下来的安排,然后才离开。
拉斐尔已经穿好衣服在等他一起去吃饭了,至于金尼不知道哪里去了,估计早饿跑了。
斯特换上衣服,走向门口,拉斐尔紧张地看着他,他已经做好了被骂的心理准备,只要不被讨厌就可以。
但斯特却没有说一个字,而是越过他打开门出去了。
拉斐尔指尖颤了颤,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将他整个身体都冻僵了。
“干什么?跟上。”
但雄虫停下脚步,疑惑扭头,拉斐尔怔了下,忙跟过去:“哥,你在叫我吗?”
这里又没有别的虫,他难不成在叫空气吗?
斯特心里吐槽,却知道拉斐尔想听什么话:“嗯。”
拉斐尔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哥,你想吃什么?我帮你点!”
很遗憾,晚饭已经做好了,这种大事不是他们两个区区病号能决定的,因为他俩是清粥小菜,没得选。
拉斐尔不高兴地拿勺子一直搅粥,抱怨道:“我想吃肉。”
“你的碗里有肉。”
拉斐尔更不高兴了:“一点味道都没有。”
斯特已经喝完了自己那份的三分之一,一放下碗就被梭洛关心:“斯温德勒,你胃口不好吗?多吃点。”
斯特摇头:“我饱了。”
厨师知道他的饭量,往常不会给他这么多的,不知道是谁在陷害他,再喝要吐了。
他又有些晕船,起身,椅子摩擦过地板,发出刺耳的声音。
“我出去吹吹风。”
他头也不回走了,留下在其他虫看来没吃多少的饭。
金尼吃完了自己那份,好奇斯特的饭是什么味道,眼巴巴看着,厨师会意给他也盛了碗,他兴高采烈继续埋头吃饭。
拉斐尔见斯特走了,捧起碗一口气把饭全喝了:“我去和哥一起散步,你们吃!”
梭洛也放下筷子,他才是没吃多少的那个,也是胃口最差的那个:“我还有事,回去了。”
伏恩看也不看一把拉住他:“别浪费食物。”
梭洛只得坐回去,夹一口菜,嚼了半天都咽不下去,伏恩放下筷子:“我本来不想在吃饭时说的,梭洛,他们关系变好了,你不高兴吗?还是有什么烦心事?”
梭洛回神,对上伏恩的目光,愣了许久,像个生锈的机器那样迟钝运转:“啊,没什么,可能是事情太多有些累了。”
伏恩沉默下去,梭洛也没说话,于是整个餐厅只剩下金尼手里的碗筷相撞的声音,安静到有些诡异,金尼却没察觉到,他眼里只有吃的,旁边就算有虫死了他也只会觉得没虫和他抢吃的了。
伏恩拿起筷子继续吃饭,梭洛也重新拿起筷子,慢吞吞夹菜,咀嚼,忍着反胃咽下去,手臂像是有什么液体流过般瘙痒。
只要一闭上眼,他眼前就是一片血红。
画面不断切换,不变的永远都是一摊血迹,自雄虫身下慢慢流出,像一朵吸食生命逐渐盛开的花,有时是他低头,看到自己手染鲜血,有时是他站在一旁,冷漠地看着雄虫被杀死。
他的预言从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未来总是明确的,除雄虫的死亡是既定的之外,死因也本该是固定的,更别提其中甚至有他自己的身影——“神使”永远看不到自己的未来,除了自己的死期。
难道说,那个虫死时,自己也会死吗?他预见了自己的死亡吗?可为什么还有别的可能性?如果不是他亲自动手,就不会死吗?
他想不通,只觉得胃里不断翻涌,脑子浑浑噩噩,手臂也痒得他受不了,睁开眼也会错觉自己浑身都是血。
他不知道,为什么未来像树枝一样分了叉,难道是他自己的问题吗?
雄父他……有遇到过这种情况吗?
筷子脱了手,落在地上,梭洛低头去捡,眼前却一黑——
“梭洛!”
他听见伏恩急促的声音,叫得仿佛他要死了一样,梭洛慢半拍想,好像要晕过去了。
下一秒,他没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