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斐尔坐在床上接受检查,因为担心被骂而提心吊胆,医生看一眼几个等待结果的雄虫,再看看蔫巴的拉斐尔,心里不忍,委婉提醒:“阁下刚醒,还是要静养,尽量避免太大的情绪波动。”
斯特脸色依旧很差,伏恩瞪着拉斐尔,梭洛有些头疼,他也想骂拉斐尔,又心疼他,一边忍着复杂的心情一边还得想办法等会儿拦住两个憋着气的虫:“我们会的。”
医生避开拉斐尔求救的视线,他尽力了,已经不敢再多说一句了,这可都是雄虫,一个不高兴真要了他的命,甚至不需要动手,把他往外面海里一扔就行——医生真是危险的职业啊,好在圣殿给的薪水足以抵消对性命的担忧,比起被压榨和被雌虫气死,还是多挣点贡献点早点退休比较好。
斯特突然站起来,拉斐尔应激般一抖,所有虫的视线都集中在他身上,只见雄虫脸色越来越黑,眉头皱得越来越紧,最终转身大步离开房间。
拉斐尔眼中逐渐蓄起了泪,伤心地抱住膝盖,把脸埋进被子里。
哥是不是讨厌他了?
只有无所事事的金尼听不到其他虫的声音,从游戏里暂时抽离,挠挠头:“哥又晕船了吗?”
拉斐尔有了希望,露出一双惴惴不安的眼睛,梭洛不太忍心打击他:“斯温德勒晕船厉害吗?伏恩,你去看看吧,拉斐尔这边一时半会儿也结束不了。”
伏恩瞥一眼拉斐尔,一对上视线,拉斐尔立马又把眼睛闭上,原本他还怀疑拉斐尔是不是被强迫才病成这样,现在看他那心虚的样子!
他收回视线,出门去找斯特。
见伏恩也走了,金尼悄摸拆开饼干吃,咔嚓声不绝于耳,梭洛赶他出去:“饿了出去吃,别在拉斐尔面前吃。”
金尼手里拿着半块饼干,边嚼边问:“拉斐尔不能吃吗?”
医生擦擦不存在的冷汗:“暂时要饮食清淡,零食还是少吃为好,金尼阁下,您也是。”
金尼只听见了“少吃”,他还省下了好多好吃的给拉斐尔,那岂不是——还是他自己的?!
太棒了!
金尼一溜烟跑出去。
十分钟后,亚雌也都离开,房间里只剩下两个雄虫和利奥波德,梭洛坐在床边:“拉斐尔,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
他眼神示意利奥波德,但他没走,梭洛皱眉:“出去。”
拉斐尔怕利奥波德惹梭洛生气被打,连忙推开他:“你快出去。”
利奥波德这才沉着脸离开。
房门合上,这下只剩他们两个了。
梭洛也不再语焉不详:“拉斐尔,你不是对我保证过不再用了吗?”
拉斐尔蔫儿吧唧的:“我错了。”
“知错不改?你上次也这么说,再这样我要一直看着你了。”
拉斐尔哼唧几声,手指扣着被子,小心翼翼问:“你生气了吗?”
“你觉得呢?”
拉斐尔不吭声了,逃避般把被子罩在头上,梭洛差点气笑:“你觉得不回答有用吗?拉斐尔,你能不能爱护一下自己的身体!”
他最后一句猛地拔高,被子一抖,他闭上嘴调整情绪,再开口恢复了温和的语气:“拉斐尔,我们都爱你,你这样伤害自己我们也很痛苦,不论对方是谁,都不值得你这样做,如果是你,愿意看到我们这样吗?”
被子被猛地拉下,拉斐尔满脸涨红,大声反驳:“哥怎么不值得!”
梭洛还未因为话中含义而诧异,门突然被推开,疑似因晕船离开的斯特站在门外,满脸冰霜,拉斐尔浑身一僵,想要辩解,但动了动嘴,不知道该怎么说,于是不自在地别开脸。
“拉斐尔,”斯特往床边走来,声音听不出是不是在生气,“等你好一些,就回极光星吧。”
所有虫都震惊看向他,拉斐尔像是被雷劈了般难以置信:“……”什么?
他嘴唇颤抖,想要解释,却发不出声音,只有泪水夺眶而出,他没想到斯特会赶他走,他能想到的最严重的后果也就是被骂一顿,他以为……他以为哥是永远不会离开他的……
“斯温德勒,”梭洛骤然起身,态度强硬,“你先出去一下。”
斯特张嘴,却突然被身后的伏恩捂住,一把拉出去,门在他面前猛地关上,仿佛生怕他又进去了。
“斯温德勒,你不该那么说,”伏恩想不明白,“刚刚医生不也说了,不能让他有太大的情绪起伏吗?就算担心也不该现在说出来。”
虽然嘴上说是担心,但他心里奇怪,斯特虽然有时候有些神经大条,可也没对他们说过这么伤虫的话,尤其是拉斐尔,他对拉斐尔的疼爱可是有目共睹,刚才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像是他能说出来的。
“难道……你知道拉斐尔为什么生病?”
斯特没说话,而是越过他的肩膀看向后方,伏恩怔愣,扭头看去。
兰德站在灯下,身形单薄,灰发披散,像是褪色的画般,只有两轮金色的眼眸如蜂蜜般流淌,颜色鲜亮到格格不入,他与斯特对视,慢慢露出一个笑:“您来了。”
他双手交叠,慢慢扣紧,眼睛弯起,像是邀请他去喝茶般闲适:“要和我聊聊吗?”
……
梭洛好不容易安抚住了拉斐尔,在他睡着后带着一身疲惫离开,一开门就看见蹲在门口的伏恩:“你怎么在这儿?斯温德勒呢?”
“他和伏恩去甲板上了,我等你。”
梭洛并不意外,他早看出来了,伏恩平时一直关注着金尼,就分开这么点时间,一回来恨不得离金尼八百米远,还好金尼沉迷于游戏没发现:“你和金尼吵架了?不对,是你单方面的闹别扭。”
伏恩垂着头:“没什么事,就是跟我雄父吵架了。”
梭洛拉着伏恩手臂往前走:“又因为金尼?你瞒着他不就好了?没必要事无巨细都让他知道,你怎么还跟个虫崽一样。”
伏恩别过脸,不太想听梭洛这么说他,他比梭洛大,但梭洛比他们都沉稳得多,之前还好,他不怎么爱说话,现在变了个虫似的,开始唠叨了,他该不会被拉斐尔传染了吧?
“都兰叔叔身体不好,你也知道,你没跟他动手吧?”
伏恩没回他,梭洛停下脚步,转身仔细端详:“你被打了吗?”
伏恩抽回手:“没有。”
梭洛就当这是事实:“没有就好,他对你说了什么?让你到现在都没跟金尼说一句话?”
“至于吗?我不是刚过来吗?又不是要跟他时刻黏在一起。”
梭洛的眼神却分明告诉他:就是这样的。
伏恩这才明白自己对金尼的心思有多不加掩饰,怪不得斯特能看出来,他立刻红了脸:“别管了别管了,拉斐尔怎么样?”
一说起拉斐尔梭洛就发愁。
“斯温德勒刚才不知道怎么想的,明知道拉斐尔害怕什么,不过看他态度,也许拉斐尔这件事和他有关,但我好不容易才把他哄睡了,等醒了他肯定会继续哭,你刚刚说斯温德勒去甲板上了?我去找他。”
他推开门,金尼正坐在沙发上,仰头将包装袋对准嘴,红发被窗外的余晖烧上一层金,他白皙的脖颈伸直,前胸的衣服贴紧,后背的衣服就空空荡荡——金尼穿的是伏恩的衣服,对他来说大了不少。
金尼腮帮子塞满了食物,嘴角还留着碎屑,边嚼边看过来,一看见他们就于是加速咀嚼,招手示意桌上的零食,想要分享给他们,梭洛轻笑一声,将看呆的某个雄虫推进去:“我去找斯温德勒了,伏恩,你可别欺负金尼,金尼,你少吃点,一会儿要吃晚饭。”
伏恩还没做好面对金尼的准备,转身想跑,门却被无情关上,金尼跳下沙发,光着脚踩在地毯边缘,离他只有一步远:“伏恩!”他终于把嘴里的吃完了,“我给你留了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