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兰脸上的笑凝固了。

他垂眸，睫毛剧烈颤动，随后摇头：“你是从哪里听说的？”

“那么，李顿·罗德，他和金尼有血缘关系吗？”

这个名字念出来的瞬间，都兰浑身过电般颤栗，他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嘴唇哆嗦，张合好几次才能发声：“你……你怎么会……”

斯特目光沉静：“你先回答我，我再听你的问题。”

都兰被他刺到般移开视线：“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没别的事就出去吧。”

“……”

斯特打开光脑的共享模式，给他看彼尔德曾给他的那份研究资料：“金尼是李顿的实验结果吗？”

都兰只瞟了一眼，便被定住般死死盯着资料。

“谁……”他的表情肉眼可见从慌张转为愤怒，“是谁还在继续研究！”

他想夺过光脑，斯特却举了起来：“所以，是什么实验？”

都兰指尖一颤，慢半拍抬头，对上了他的眼睛，从进来起，他的眼神就没变过，仿佛是深不见底的黑暗，不会为对方的情绪而有所动摇。

对视几秒后，雄虫只能有些狼狈地落败：“你不能告诉伏恩。”

他坐了回去，还有些混乱：“李顿他不喜欢被叫名字……不，已经无所谓了，他是个很聪明的虫，是个天才，如果他还活着，伯特伦的地位不会这么高，兰德也不会被挤出极光星。”

斯特点头：“他在研究什么？”

“……”这件事太过难以启齿，都兰抱住胳膊，视线落在桌上，沉默几秒才低声说：“雄虫的同性繁育。”

斯特一愣：“雄虫什么？”

什么？他还以为是个巨大的阴谋一类的，没想到是这个？

出于谨慎，他多问了句：“金尼的雄父之一是李顿，另一个呢？”

“这无所谓吧，反正那个东西也算不上是虫。”

斯特懂了：“你打了伏恩，是不想他和金尼在一起吗？你讨厌金尼，但你并不讨厌李顿，应该也不会讨厌他的孩子，那么，因为你觉得金尼是个怪物？”

都兰点头：“除了他之外，从卵中诞生都是怪物，但是，只有他有外表正常，这反而是最恐怖的，更何况他的性格……”

说到这里，他突然俯身干呕，血液上涌，整张脸连带眼圈都红了。

他至今还能记起来那副场景，从壳中诞生的怪物们纠缠在一起，唯一的“虫崽”把它们抓在手中，捏住它们的脖颈，玩耍般笑出了声。

它力气太小，于是另一名雄虫捏住不成形的怪物，“咔嚓”一声，替他杀了这些刚出生的“虫”。

两双相似的眼睛盯着他，像是复制粘贴出的两只拥有虫形的怪物。

寒气不知从何处钻进他身体里，都兰什么也没吐出来，他靠在沙发上缓过神，突然又打了个寒颤，裹紧毯子，嗓音沙哑，无端有了些哀伤：“伏恩会被他伤害的。”

斯特提问：“为什么你这么肯定？金尼现在也没有做什么太过出格的事。”

“斯温德勒，你知道吗？”

都兰幽幽叹气，神色复杂：“怪物终究是怪物，就算模仿再像，也不是正常虫，终有一天会变成原样，到那时，伤心的可不是他们，而是付出真心的虫。”

斯特沉默下去。

都兰声音温和：“你能坐过来吗？靠近些，孩子，我很冷。”

斯特解开外套想扔给他：“我的衣服保暖功能很好。”

都兰笑着摇头：“我可不是真的冷，是心理作用，你倒是跟别的虫都不一样，为什么怕冷？”

斯特默默拉上拉链，模模糊糊想起了什么，下意识脱口而出：“小时候差点冻死，落下了病根。”

都兰怔住了，斯特也是。

这是什么东西？他什么时候要冻死了？他怎么没印象？

都兰身体前倾，神色探究，语气却有些小心翼翼，像是怕伤到面前的虫：“孩子，你是从未知领域来的，你的雄父雌父，对你不好吗？”

斯特不想讨论这个，他又没什么雄父雌父：“你继续说实验的事，既然最后金尼诞生了，实验也算成功了吧？那也该结束了。”

都兰只得坐回去，他本来还想转移话题的：“严格来说，金尼不算成功品，毕竟他的性格缺陷很大，至于实验，当然结束了，是伏尔珀斯叫停的，那还是我唯一一次见他发火，金尼也被他带走了。”

他还以为金尼会死在他手里，结果却成长得跟其他虫没什么两样，还被伏恩见到了，果然在那时候就该下手杀了他。

奇怪，兰德说，实验终结于伯特伦之手，都兰却说是伏尔珀斯叫停的，按照圣殿现在的情况，实验室归伯特伦管辖，应该是兰德在说谎，他为什么要在这一点上骗他？

还不能下结论，再多问一些吧。

“可是，”斯特疑惑，“圣殿还在继续这个实验。”

都兰猛地抬头，比刚才还要震惊：“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