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皮子一片暖橙色,和火光有些相似,仿佛他面前有一堆火在燃烧。那火烧到他身上,烧得头和全身一点点痛起来,他这才感知到自己的四肢和躯干,只是骨头像散架重组过一样。
他在哪?发生什么了?
意识苏醒后便断断续续缓慢艰难地运作,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才拼凑出一点记忆。
他开着车,蓝牙里是和李志成的通话。
“……小濯这事急不得,一来我们技术人员取证有难度,二来就凭这点不明不白的线索我们还做不了什么。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
“李叔,那您告诉我什么时候才行?”
“这个不好说,那段视频还是有些模糊,没有露出人脸,声纹已经在鉴定了,等结果吧。”
一个“好”字刚说完,又有一个电话接进来,只是刚说了两个字便传来一声近在咫尺的巨响,可怖的冲击力随之而来。
接下来的他都不记得了。
程濯睁开眼睛,先看见了雪白的天花板,耳边传来监护仪的“滴滴滴”声音。他在医院。
他皱了下眉重新闭眼,回想最后那通电话究竟是谁打来的。
刚刚醒来时还不能适应身体的状态,觉得阳光晒到身上是痛的,现在已经好多了,各处都暖和起来。
是谁打来的?
他一时有点想不起来,脑袋空白一片。
想不起来又忍不住不想,总觉得心绞成了一团,疼得厉害。
忽然安静的病房里传来几声敲门声,周绯走进来了,看见程濯睁开眼睛,冷硬的神色动容了下。
“程总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程濯点点头。
周绯还是叫了主治医生过来。
很快,医生带着护士围着匆匆赶来,围着程濯检查一番,记了数据,和周绯说明了情况。
“目前看来,病人身体指标良好,但脑震荡还没完全恢复,还需要静养。”
周绯:“好的,谢谢您。”
她在和医生对话的时候,程濯已经逐渐想起来更多事情了,他隐约记得还有很多事情等着自己去做。
“周绯,澄清发了吗?”他忽然出声。
“按您的交代,昨天就发了。”
“我昏了多久?”
“从昨天下午到现在,差不多一天。”
程濯有些头疼,这起横祸来的无缘无故,完全打乱了他的计划。从程家谣言飞起、程度日突然死亡以及智博要求的24小时时限以来,程濯一直专注从事情的源头下手,寻找线索。
“肇事的人现在在哪?”程濯问。他知道这不可能是一场意外事故,一定有人预谋已久否则不会在这个不公开的节骨眼上出事。
只是他不明白自己的行踪是怎么泄漏出去的。
“……是程磊。”周绯说话从没有吞吞吐吐的情况,但这个答案让她很难开口。
程濯视线凝滞了下,没说话。他还在猜是谁呢原来是这位弟弟啊,那就不足为奇了。
程濯看着面前的电视屏幕,上面正播放着社会新闻,回放着昨天他坠江的那场面,记者在采访目击者。
“我当时是在上班路上,突然有一辆黑车开得很快超了很多车,我前面很多车吓得都赶紧让开了。接着没几分钟,我就听见前面传来巨响,像爆炸一样。我还听说有个人见义勇为从桥上跳下去救人了……”
程濯脑袋突突地跳痛起来,蓦地扭头紧紧盯住周绯问:“跳下去的那个人是谁?”
周绯嘴唇动了下,很快道:“程总,是祝鱼。”
脑子里霎时嗡鸣声连成一片,痛得要炸开仿佛又回到被撞击的那一秒里,程濯声音嘶哑问:“人找到没有?”
周绯表情也不好受,低下头,“还没有。”
程濯表情平静到一种可怕的地步,拔了手背针头,掀开被子起身,冷声:“去警察局。”
周绯吓了跳,“程总……”
程濯摇头,“我没事,你先去外面等我。”
周绯离开了,不知道程濯要做什么但心里极其不安。跟了这么久,她很轻易就看出来程濯少见地动怒了,连当初被万科落井下石撕毁合约都没这么严重。
这时,安静的走廊尽头传来混乱的脚步声,周绯寻声望去,是祝鱼的那些朋友。
为首的那个女人怒容明显,是来兴师问罪的。
小莎整晚没睡眼睛都熬红了,一听说程濯醒了就赶来了,小丑鱼螃蟹还在帮忙找祝鱼,章鱼和她来医院。
周绯迎上去拦下两人,“莎小姐请等等,你现在不能进去。”
小莎愤恨盯着她,语调尖而高,说出的话十分不客气,“他不是醒了吗?醒了就别躺着了赶紧帮忙找人啊!小鱼难道不是因为他才出事的吗?!”
说完便要往里闯,周绯费力拦着她,章鱼阴沉着脸伸出手要拉开她。
“请让让。”他们争执时,身后的门突然从里开了,露出穿戴整齐的程濯,除了头上略扎眼的白色纱布外看不出其他什么。
惨白的一张脸,唇色褪尽,那双纯黑的眼曈冰冷至极,没有情绪,不见脆弱反倒给人心惊肉跳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