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轰——”
“砰!!!”
“嘟嘟嘟……”
“怎么……”
“砰!!!!!!”
“啊啊啊啊!!!!”
刚刚接通的程濯的声音戛然而止,手机里传来巨大的相撞震响声,那瞬间就像全世界都放慢了,长久而极具穿透力的空白噪声刺破耳膜,在祝鱼空空荡荡的躯壳里不停碰撞,形成回响。
不知道是一分钟还是只是几秒,张叔猛地踩下刹车,身体忍不住向前猛弹了下,祝鱼用手撑住前面座椅,这时所有声音才回来——
更加尖厉的轮胎磨地声连续了不短的时间,路栏被撞毁,然后所有声音猝然消失两秒,庞然大物坠落后“哗”地水声炸开!
人们陆陆续续回过神来,都骇得说不出话。
终于“来人啊!那辆车掉下去了!!!”“报警啊,有人报警吗??!”人群中呼叫声此起彼伏。
祝鱼飞快解了安全带,下车奔过去看。
张叔在后面追着他。
祝鱼只能余光隐约看见程磊的车头凹进一个可怕的深度,然后便什么也不管,直直跑向程濯车坠江的地方。
“祝鱼!”
在张叔的惊呼声中,所有人看见那个青年没有丝毫犹豫,头也不回地纵身一跃。
寒凉猛烈江风灌进他短袖里,这次连祝鱼都感到有些冷了。
不过没等他多想,八十米的高度乍然缩短至零,祝鱼在水下睁开眼搜寻那辆车的位置。
看清方向后,祝鱼冷静异常,用尽力气尽可能快地游过去。
他很快游到了驾驶座车门前,车锁住了,他没浪费时间,一拳一拳砸向车窗玻璃,几下就碎了。
程濯昏迷的脸露了出来,不知道从哪儿流出来的血散在周围,腥味有点浓。
还好,车内就他一人,救援难度没那么大。
祝鱼探身进去,先把车锁从里面开了,然后扶住倒下来的人,一只手伸过去松了安全带。
程濯这样不行,会溺水的,可能他们还没到岸上,程濯就窒息身亡了。
祝鱼抱紧他,凑了过去,没有迟疑吻住他紧闭的唇,尽力渡气。
一片寒凉,不知道过了多久,祝鱼才感受到来自程濯胸腔里的微弱的呼吸。哪怕他是条鱼,现在都有些受不了了,头晕目眩,胸腔里的新鲜空气所剩无几。
他们向着岸边游了很久了,祝鱼时不时停下来给他渡气。万幸,坠江的地点离岸边不远,只有百来米。
祝鱼拖着程濯这个成年男人颇费力气,很快便感觉有些力不从心了。他咬了咬唇,清醒一些后继续往岸游。
再坚持一会,很快就到了……
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祝鱼双手将程濯往上一举,这个动作结束后他便像脱了力一样往后倒,随水流漂离原处。
他隐约看见很多个模糊的身影往这里跑来。
祝鱼突然呕出一口血,后知后觉周身鳞片削筋抽骨般脱落,伴随灼烧痛感,其实已经痛了很久了但他现在才发觉。
断鳞病发作了。
好痛,周围都是水却不能浇灭他身体里的火,他的骨头都在火中融化。
祝鱼想,他可能真的要死了。
还清醒的几秒里,他想起自己曾遇到的却没能救下那些鱼,很多,数不清。眼泪从他眼眶中坠落。
但愿程濯能像他保证那样,把污染海洋的罪魁祸首找出来绳之以法。
程濯……
程濯醒来以后应该不会生他的气了,会记得是自己救了他吗?
祝鱼心里有些难过又很愤怒。
如果他没有得断鳞病就好了。
如果他还能有力气游上岸就好了。
如果他还能再见到小莎他们就好了。
……
如果他能再看一眼程濯就好了。
祝鱼闭上眼睛,渐渐下沉。
他在断鳞病带来的极度真切地痛苦中清楚地知道了一件事,那就是靠近程濯时的那些感觉原来真的和断鳞病无关。
仅和程濯有关。
他从没想过这件困扰他多日的难题会在这种情况下解开。
从始至终,根本没有什么断鳞病新病症,只是他喜欢上程濯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