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鱼有种被看穿的羞恼,但嘴硬冷着脸说:“我没有,你要是不说我都没发现你生气了。”
程濯一愣,两人之间陷入安静。
冰凉的夜晚空气降低了灼热呼吸的温度,祝鱼见程濯似无可奈何笑了下,心下已经有些后悔想找补,但被人打断了。
“哥!”一声讨人厌的叫唤从不远处传来。
祝鱼皱眉看去,程磊小跑着过来,插入他们的对话:“打扰你们了吗?这都下班了不是在聊正经事吧?”
祝鱼极其不爽看着他,转身就走,也不管程濯跟不跟上来。
程磊心里奇怪祝鱼怎么还在但面上不显,亲切笑问:“哥,我是特地来等你的,今天回家吃顿饭吧?”
程濯看着祝鱼离开的背影,心底泛起担忧,拒绝他:“不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今天除了蓝蹼外,还正式和这次合作中的出大头力的一家房地产公司负责人商定合同细节,在保护区域和适度开发商业区域的拉锯颇费心神。就算没有和祝鱼的事,程濯也不会想去程家应付那位的。
程磊笑得有些勉强,“哥……”他想问程濯到底对祝鱼是怎么想的,为什么他先前说的话好像没什么用,看样子程濯甚至没放在心上。
他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握成拳,指甲抵在手心,尖锐痛意划过心间。
程濯宁愿信一个小助理的话都不信他的,真是好笑。
最后程濯说了什么他耳边听不清了,程磊觉得自己的脑袋裂成了两半,每半各自说着截然相反的话。
他再抬头时,程濯已经走了。
手机疯狂振动起来,沈曼丽的名字格外刺眼,程磊面无表情看着任由它自动挂断。
*
祝鱼站在红绿灯路口,身后是一家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进出的人引起的“叮铃”声响个没完没了。
听得又是一阵心烦。
看了眼身后,空无一人,祝鱼又转回了身子,掏出手机点进打车软件。
然后思绪总是飘向不想回忆的地方,程濯到底什么时候变成这样子的?好像是昨天聊完以后,第二天就这样了,他们聊什么了来着……
鳞片鳞片又是鳞片,祝鱼烦不胜烦,他真的受够了说那些拙劣的谎话,仿佛这些谎话就是害他和程濯相互疏远的罪魁祸首。
他清楚其实不是,也不得不维持这个谎言。祝鱼深呼吸舒缓断鳞病带来的情绪副作用,不要生没用的气了,好好想想到底从哪里开始程濯变了的?
不会是发现他说谎了吧?
应该不是,程濯还因为这个谎跟他道歉了来着,不像发现了。
会不会是昨天没说清楚?程濯还是觉得骗了他愧疚。
其实某种意义上两个人也算互相欺骗了,祝鱼忽然又想到这点,真心实意叹出一口气。真的太难了,别说红线了,他现在和程濯的朋友线都快不行了。
小丑鱼要是知道了肯定很欣慰。
这时马路对面绿灯亮了,周围路人开始往对面走。身后一个男人急急忙忙冲过来,猛地把祝鱼撞到一边去——
“小心!”
一双有力的手臂扶住他肩膀,声音低沉沙哑,有些喘。像是急匆匆跑过来的。
祝鱼站稳了身体,那个男人没回头只丢下一句“不好意思”就走了,混在人群里消失不见。
“过马路要左右看,别玩手机。”程濯说着放开了他。
“我没玩。”祝鱼说。
因为两人出色的外貌,周围有人投来了好奇打量的眼神。
程濯往前走,风把他头发吹得扬起来,不规则的形状。他似乎永远一副游离在外的态度,不管是什么事,和祝鱼误会也是。
祝鱼看他这样就浑身不舒坦,说不在意的是他,但看起来不在意的才是另有其人。
他加快脚步超过程濯。
然后听见一声笑,祝鱼转头眼神不善凝着他。
程濯一脸认真,眼眸墨亮如玉,嗓音轻柔:“祝鱼,我刚刚跟你说的是真的。”
“那你今天为什么只叫上周绯?也没跟我说话?”祝鱼满脸不信,“这不是生气是什么?”
“我都没计较你目的不纯的事了,而且早上不是说要好好做朋友的吗?”祝鱼真的疑惑不解。
程濯看着他有几秒没说话,他从没想过自己会在二十七岁时和某个人在街头争辩这种幼稚不行的问题。
但现在,他发现祝鱼好像真就这么迟钝,而他也刚好有这份耐心,陪祝鱼理清楚他们之间的问题。
"因为这段时间以来,我发现你好像只要和我待在一起就会焦躁不安,畏手畏脚。"程濯轻描淡写说出真正的原因。
他认为是自己的试探让祝鱼感到不安了。
祝鱼一惊,他还以为自己伪装得很好。最近他是有些头疼,因为把握不好和程濯相处的尺度,近了不行,远了好像也不太行。
程濯的感知真是异于常人的细腻,祝鱼感叹之余发现自己沉默得过于久了。
程濯也没说话,沿街店铺五颜六色灯光在他侧脸流转,本人却自动地与所有热闹声响隔离了似的,等到暗处,灯光被剥离,那种孤单的感觉就不可忽视了。
祝鱼靠得近了些,犹豫了会还是说了一部分实话,“好吧,其实我就是有点紧张,因为我之前遇到的人中都没有你这样的。”
程濯轻微皱眉,不明白他的意思。
“就是,”祝鱼想以一种更轻松的姿态说出来,仔细回忆了一下那种感觉说,“跟你待在一起和其他人不一样,很容易紧张。”
甚至断鳞病都会发作得频繁一些。
祝鱼等了半天没听见声音,去看程濯然后发现程濯眼里笑意已经很满了,就要溢出来。
“哦。”他有点拉长声音,然后看向前方,嘴角还隐隐约约勾着。
虽然燥得慌,不过看见程濯又变回之前的样子,祝鱼松了口气。
他正往前走,忽然被程濯捏住了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