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回到快艇上时,头顶太阳已经很大了。
祝鱼和程濯提前上来了,因此现在让开位置给其他人卸装备。
快艇上水淋淋一片,祝鱼裹着浴巾,在想刚刚看见那些“扁脑黑珊瑚”。程濯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没说话。
何木方把头上的潜水镜拿下来,眼边两个红红的印子,看起来有些滑稽,他不在意地揉揉脸,问两人:“怎么都不说话?”
“刚刚你们去哪了?我都没看见你们。”他好奇又问。
程濯含糊措辞:“离你们不远。”
祝鱼停下了思考,认真地看着何木方和他的队员说:“我有个建议,关于你们说的那种珊瑚。”
闻言何木方眼睛亮了:“说来听听!”
“我听说这附近入海的河流一入夏就会因为上级水坝蓄水导致断流,水流量太小,营养和氧气都不够,你们培育的那种珊瑚生长适应力又太强了,环境跟不上它生长所以就变成那样子了。”
“所以相对来说冬天会长得更好,夏天又会反过来吧?”祝鱼问。
何木方若有所思:“你说得有道理,我们之前倒是有个误区,觉得是它不能适应当地环境,原来是太能适应了导致的……”
“祝鱼你太棒了!”何木方左手作拳打在右手掌心,凑过来笑眯眯说。
程濯一根手指抵住他脑袋往后,“好了后退一点,你身上的水都滴下来了。”
何木方瞪他一眼,“哦,你的见解呢程总?”
程濯淡淡:“我帮不上忙,如果关于钱的话好说,找周绯就行。”
“万恶资本家!”
祝鱼拿起手机,自动忽略宫百乐的哭嚎,点开“海底小纵队”群聊。
海底猛蟹:「@人帅心善给我带一串铁板章鱼烧回来」
AAA美肚莎:「我和双姐今天做美甲晚点回,不用等我们吃晚饭了」
……
群里吵吵闹闹,祝鱼嘴角上扬两分。
“他们在催吗?”程濯问。
祝鱼摇摇头,想到刚才程濯在海底的表现,“刚刚那个洞穴是不是很漂亮?”
程濯轻轻点头又问:“你的其他朋友也看过吗?”
近距离看程濯的脸观赏性极强,祝鱼往后撤一点才回他问题,看出他对这个问题的上心程度,有意捉弄他:“嗯……还没……来得及。”
那就是会的意思,程濯得到答案,甚至没听出祝鱼语气里的促狭意味,刚刚还高高悬着的膨胀的心又下沉了,这感觉陌生而不好受,程濯一时没说话,有些沉默。
不同于工作上或性格使然的那种沉默,而是祝鱼猜不到意思的那种,不知道在想什么、失落的那种。
又属于祝鱼的误区,迷惑不解的感觉又来了。
大概当初上岸突然没做足准备,祝鱼在老海龟那里少修了一课,关于人类的百种情感。
不知道程濯为什么突然低落,祝鱼正想说点什么,又发现程濯很快恢复了平时的气场。
“饿吗?一会先去吃点东西还是等会去再吃?”祝鱼见程濯转头浅笑问。
看着他笑容,祝鱼心口莫名微缩了下,答非所问:“你别笑了。回去吃吧但是我要带串章鱼烧回去。”
前半句说得很快,程濯没听清:“什么?”
阳光刺眼,祝鱼又暗自怀疑刚刚是自己的错觉,摇头,“没有。”
不过他是不是得去补一补这一课了……祝鱼这么想着,一手拢住屏幕挡光,接收周绯给他发过来的文件。
周绯:「小鱼,排一下序明天中午前发我」
快艇到岸后,祝鱼去换回自己的衣服,换好出来时看见程濯和何木方在聊天。海风把两人头发吹起来,程濯脸上有抹很淡的笑意。
祝鱼深一脚浅一脚地朝两人走去,禁不住想程濯那副神情是不是见过。
“祝鱼,走了。”程濯的话打断了他的思绪。
祝鱼想问程濯为什么不高兴,但是又忍住了,因为他不知道怎么描述,但上车后程濯就一直和何木方在说话,最后还是问了:“程濯,你是不是不太想让别人知道刚刚我们去的洞穴?”
是因为洞穴很独特吗?话刚出口,祝鱼就有些懊恼,肯定不是吧,程濯又没有这么幼稚,怎么可能会希望独占一个普通洞穴。
程濯停下了和何木方的聊天,侧头看着他,缓声问:“怎么了?”祝鱼表情不太对。
现在他转过来看自己了,祝鱼心里好受一点了,撞他膝盖:“我问你呢?”
阳光给他长长的睫毛镀上金边,程濯看了会忽然笑了,摇摇头:“没有,你想带谁去就带谁去,我不会那么想的。”
祝鱼好半天,干巴巴说:“好吧。”
程濯又转回头去和何木方说明度假村的构想,顺便参考他的意见。
其实祝鱼也听得见他们在说什么,但他就是哪里不太对劲,只好拿出手机玩起来。
断鳞病带来的异样感越来越多,越来越强了。
祝鱼靠着车玻璃慢慢缓解心里和身体里的双重不适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