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没有那些,你就成为不了现在的样子,也不会坐在这里了。”祝鱼想告诉他。
李银给程濯留下的是一片海,永恒流动的。
程濯:“我知道了,谢谢你祝鱼。”
祝鱼这时候才感到不好意思,随便点了点头。
程濯看着他不知道是不是晒红的脸,说:“如果你也有什么想不通的事也可以来问问我。”
这时何木方结束了和队员的交谈,看了看电脑屏幕确认了经纬度,喊一声:“我们到了,大家快准备一下。”
“海下见。”程濯说。
祝鱼点头,穿戴好氧气罩等等装备,从快艇上跃入海中,海水是微凉的,轻轻推挤着他的身体。
像处在漏斗视角,阳光穿透海面,整个世界都朝他倾倒过来。
祝鱼感动一种久违的畅快,竭力抑制住自己想要化出鱼尾的欲望。
很快,程濯也来到了他身边。
何木方打手势说让他们去一边,祝鱼却想去看看他们种的珊瑚,于是跟了过去。
程濯紧随其后。
祝鱼不熟练地摆动脚蹼往下深入,很快看见了何木方说的珊瑚群落,一连片黑色,在隐隐约约阳光照射下摇摆身体,凑近看了才发现早已呈现衰败的灰色。
扇形的,状况还良好的那些也不是纯黑色的,其上条纹毛孔清晰可见,吐纳着海里的氧气。
祝鱼侧头看见何木方用采样轻轻取下珊瑚的一小个分支,装进其他队员拿出的样本密封瓶中。
他尽量悄无声息地游到另一边去,不影响到何木方他们。又看了一会珊瑚以后,祝鱼心里有了数。
他绕过珊瑚,意外发现这片海域他以前来过的——祝鱼记得这里再往下好像还有一处很特殊的洞穴。
他回头找到程濯,拉着他往下游。
程濯手里还拿着个水下专用的数字化相机,原本还在拍照,被他这么一拉有些疑惑,但还在选择跟着祝鱼走。
有银色鱼群经过他们,绕了祝鱼一圈后才离开。
祝鱼眼神专注,没有停留,带着程濯渐渐接近了一大块黑色海岩壁。远看没路,游进了才能看见原来有条仅供一人穿行的通道。
祝鱼放开程濯,侧身示意他在前面。
程濯游了进去,视野越来越宽阔,光线越来越明亮,穿过黑岩,程濯还是不知道祝鱼的意思。
直到祝鱼轻轻掰他脑袋,让他往上看——是一处天然形成的心形洞穴,有些不规则,横在头顶,瑰丽动人。
程濯愣了几秒后转头看祝鱼,见他神色挺得意,眼睛少见地弯起来,心跳彻底失控了。
陆地之下,寂静海水里无人处,除了鱼别无他物,只有他和他面前的这个人,程濯因为祝鱼感到头晕目眩。
祝鱼似乎从来没意识到自己随手的举动会给旁人带来多大的能量,他想做就做了,而被动接受的人会想什么则不属于他管辖的范围。
这实在太不公平了,程濯盯着他不说话,祝鱼不懂他为什么只是看着自己,而不去看那处洞穴,有点着急。
程濯按住了他的手,做不了什么,没法拥抱他也没法亲吻他。
“怎么了?”祝鱼眼神示意,程濯只好平复心跳,摇摇头,松开握住他的手,举起了手里的相机。
不知道拍出来怎么样,但他还是想拍,至少要为这一秒留下一张照片,哪怕模糊不清。
他庆幸自己那天同意了祝鱼的要求,不然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他会日复一日地工作,只在周末看一场电影,待在无聊的人生海岸上而无法拥有奇迹般的心形洞穴。
此时此刻,只属于他。
程濯按下快门时第一次感觉到了微末的幸福,其实他不想这样定义,怕心声被谁听见,然后这点幸福又消失了。
祝鱼往上游了游,回头招手,见程濯还在原地一动不动,口型说:“过来。”
程濯回神,往祝鱼方向游去。
祝鱼朝他看过来时,他又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
阳光穿过心形洞穴,正如他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