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鱼无语地看着他。
程濯咳了一声,意识到不用加班可算不上什么福利,“等忙过这阵子就好了,你不用加班的话也会给你算双倍加班费的。”
驱车回去的路上,偶有堵车,行驶平稳,祝鱼放松下来很快陷入昏昏睡眠。车外的流水线路灯打下黄色光晕,在祝鱼身上缩小又蔓延,循环往复,周遭只有车内冷气流动声和外面经久的车流声。
等一个红灯时,程濯按了按有些酸涩的眼睛,余光瞥见旁边自己的黑色保温杯,里面装着冷茶。他拧开喝了口。
感受到陌生的口感,程濯咬了咬,甜味霎时充斥口腔,这不是茶,更不是他的保温杯。
能把保温杯放在这里的人也不多,程濯目光转向副驾驶上蜷着的,睡得无知无觉的人脸上,暗忖祝鱼怎么会想到把奶茶装到保温杯里去的。
蓦地一笑,祝鱼和他见过的大多数人不同,思维清奇而天马行空,还总是送他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说起来,算上送“纯情汤姆”那晚,祝鱼这是第二回注意到自己的坏情绪,安慰自己了吧?
这时绿灯亮起,程濯踩下油门,稳稳地把人送回家了。
可能是今天事情真的有点多,程濯带祝鱼上楼时还是忘记把那个保温杯一并拿上来还给祝鱼了。
把祝鱼交给他那些“二级”朋友们,程濯这个光荣晋升的新“二级”朋友也回自己房间了。
他冲了个冷水澡出来就到书房把下午没开完的会补上了。结束时,莓球都已经睡觉了,抱着乌冬面形象的老鼠干,身体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墙上挂钟缓缓指向11整点,明天是周末。
程濯凝神看了会,没用冰凉的手摸它,虽然他心里常年空落落的那角在万籁无声的夜晚愈加明显,此时此刻只有母亲留下的小猫的呼吸声穿过其间。
程濯一动不动地感受莓球的存在,墙上照片里的人看着他们嘴角笑意淡淡,站了不知道多久才回过神来,他转身回到卧室。
坐在床上,他打开投影,开始挑选这周要看的电影,投影仪上片名和电影封面一个接一个,程濯忽然提不起丝毫兴趣,最后想要不然还是看恐怖片,至少能引起些心里的波动。
用来对抗身体里的虚无。
刚打了一个字,跳出来的名字里有一行让程濯停了下,《断背山》他听说过的,很有名的一部经典片子,题材特殊。
之前没什么兴趣,但现在他只是想了一瞬,手指便按下遥控器,决定今晚好好观赏。
仿佛做了一个什么决定,是他前二十七年人生中从未有过的先例。虚无孤寂感慢慢消失,程濯逐渐沉浸到影片中去了。
旷远牧场和潺潺溪水下展开的电影情节悲冷而遗憾,荧荧的光线充斥房间,给程濯一种置身于影片里冷空气中的错觉。
“So what we got now is Brokeback Mountain! Everything's built on that! That's all we got……”
杰克和恩尼斯争吵时程濯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是祝鱼的消息,人帅心善:「程濯,你看见我保温杯了吗?」
祝鱼的头像是条童真的小鱼,和他作风倒是不太相符,就像他这个人,面冷心热到两个极端。
程濯眨了眨眼缓解干涩的眼睛,打字回他:「在我车上,忘给你拿上来了」
又想到今天误喝了的事,应该跟祝鱼打声招呼,「我今天以为是我的保温杯,不小心喝了一口才发现不是,你介意吗?」
程濯发了个红包过去。
介意的话他就赔他一个。
人帅心善:「这有什么?你随便喝」
祝鱼说的“随便”是指朋友之间的“随便”,对亲近的人他向来坦然大度,程濯却皱了下眉。
这未免太随意了,而且祝鱼毫无避讳的态度也能说明一些事。
这才短短几天,他就觉得只做这个人的朋友不能够了,想要更多。这样的心思,程濯自己都吓了跳,一再心道要慢慢来。
但如果他不是呢?
手机又震动一下,「你这么晚不睡,不会还在看电影吧?」
「嗯」
「哪一部?」
程濯将要打字的手指停了下,静静思考了会,对面的人似乎刚刚在车上睡饱了,此时活力满满:「?怎么不说话了」
试试吧。
心口围绕丝丝紧张的情绪,程濯回:「《断背山》你看过吗?」
对面显示正在输入中好半天,程濯盯了会,眼睛又发酸起来。
他哪知道对面的人只是在艰难地打字,祝鱼一个拼音一个拼音地打,他不能像刚刚那样语音输入,因为小丑鱼进来了。
“小莎说看见你背后伤口面积又扩大了?还好吗?”小丑鱼担忧问他,见他还一副扑在手机上的样子简直让人头疼。
祝鱼心不在焉回她:“没事儿了,都处理过了。”
小丑鱼走近几步弯腰,祝鱼下意识把手机屏幕倾斜,惹得小丑鱼一阵奇怪:“你干嘛呢?”她就是看见祝鱼床上有包棉签,应该是小莎没看到忘收起来了。
祝鱼装作自然:“没事。”
小丑鱼叹了口气,转身出门,“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不过也不要太担心了,说不定大绿会带好消息回来。”
祝鱼应了。
门关上,祝鱼终于可以自由语音输入了:「没有,什么类型的好看吗?」
一分钟后。
cz:「还行」
语焉不详,祝鱼撇嘴,以为他不太乐意自己打扰他看电影。
退出聊天页面,他倒是想看看什么电影让程濯这么投入,于是那边程濯刚刚结束时,祝鱼刚刚点开了《断背山》。
程濯完全不知情,见祝鱼不问了也不好再提,恰好何木方又发消息过来了。
「老大派我这周日去舟海采珊瑚样本,你去不去?去我给你报上去」
舟海近海种有蓝蹼研究院培育的新型珊瑚,时不时就得去观测记录生长情况,包括适应污染,净化污染能力等等指标。
何木方了解自己好友,每逢他领队时就会来问程濯去不去。
看着那条询问,程濯想到了那天在海洋馆时祝鱼的表情,看起来真的很喜欢和那些海洋小动物亲近,也很想家。
他没立即回复,先去问了问祝鱼。
意料之中,祝鱼很快答应了。程濯才问何木方:「我带个人行不行?」
「呦,谁啊?小助理?」
「是。」
不想理会何木方接下来的话,程濯确认祝鱼没有再发任何消息过来了,收了手机漫步到客厅。
入夜有些冷,他找出了莓球的小毯子给它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