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第一次看见祝鱼这样子。
祝鱼浑然不知,本来被笑有点恼但很快又恢复了,“别笑了。”
今天不和他计较。
“为什么?”为什么要问他心情好不好,程濯问,店里暖黄色灯光下,眼里情绪如春水荡漾,很柔软很专注。
祝鱼说不清为什么,他不擅长思考为什么,但他可以大概把自己的感觉形容给程濯,“我看见视频了,那会就是快下台的时候,你是不是……在难过?”
虽然早有准备,但听见他这么问时心里还是蓦地塌陷下去一块,原因无他,情绪暴露以后能被人妥帖地接住真是一种,一种很温暖的体验,陌生而令人上瘾。祝鱼这个朋友当得可真称职。
祝鱼脸被暖气烘成绯色,说完那句话后就那么看着他,好像程濯的回答是件重要的事。
程濯轻笑一声,意味不明问他:“祝鱼,这个问题的答案对你来说重要吗?”
祝鱼怔了下,思考了会然后点头,发现把之前莫名的情绪归为朋友之间后就能解释了,“重要,你是我的朋友,和小莎他们一样。每次他们谁难过了,我也会安慰他们。”
祝鱼仔细想了想,程濯情况和小莎他们符合,而他对朋友是很好的,朋友心情不好他是不会置之不理的。
程濯点一点头,顺手把自己面前的那碗乌冬面推到祝鱼那边,这才回答问题:“嗯,当时是感觉有点难过,李女士走后我和我的心理医生聊了很多次,我以为自己已经脱敏了,但其实还会有感觉。医生说这是正常的。”
程濯在说话,祝鱼看着那碗葱被挑得干干净净的面,愣得差点没听清程濯的话,心底细细地痒动,近乎于莓球用爪子轻轻挠他。
刚刚急着问话,也没有备注不要葱,更没注意到程濯的动作。
“怎么了,朋友?”
“你怎么知道我不吃葱?”
“你也记得我海鲜过敏不是吗?朋友。”
祝鱼感觉哪里怪怪的,没说话,和他交换了面。吃了几口才想起来是哪里感觉奇怪,程濯怎么突然一口一个朋友,又不是现在才知道两个人是朋友。
他看一眼对面的男人,决定接着刚才的话题,“其实我也见过抹香鲸,什么鲸鱼什么鱼我都见过。”
程濯抬头看他,不解。
祝鱼轻松一笑,“死的活的,我见过,但无论是什么样子都是它们最终心甘情愿选择的,所以你不要愧疚。程濯,那不是你的错。”
程濯的手指微微抖了下,他竭力装作若无其事,“我知道……”
“你不知道,”祝鱼很有耐心,告诉他,“你这样怪自己不行,李阿姨她肯定不希望你这样折磨自己,她要是知道了会很伤心。”
程濯喉结动了下,想说李银不会知道,他也已经犯错了。
祝鱼放下筷子,眼眸认真看着他,“李阿姨要是看到你现在的样子——她会夸你,即使一个人出国的时候才15岁,回来管理这么大一个公司也才27岁,你都做得挺好的,至少比大多数人都好。”
祝鱼不太适应说这种话,硬着头皮说完后就重新低头装作找香菇的样子。
“你不要再想了,都已经过去了。”不管是李银还是抹香鲸,她们选择的都是令她们幸福的结局,所以不要再作茧自缚啦。祝鱼默默心道。
祝鱼每说一个字,程濯就觉得自己的心轻松一分,最后好像渐渐鼓涨,越来越大越来越薄然后化作一只蝴蝶飞出胸腔。是很多年少有的感觉。
原来,做祝鱼的朋友真是一件很好的事。只是,应该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只停留在朋友阶段吧,程濯慢慢想。
两人安静地吃完了剩下的面,程濯眼见着祝鱼面前的“蔬菜山”越堆越高,扶额叹气,“下次不可以这样了。”
程濯去结账,这时刚刚的店员小年轻又回来了,塞给祝鱼一个长条的丑丑的乌冬面形象的娃娃,“这是我们店前一百名新客都有的,愿它常伴您左右。”
程濯回来后,祝鱼把那丑东西送给了他。
程濯想说让他不要总是送他奇怪的东西,上次是“纯洁汤姆”,这回是老鼠干,不知道下回是什么,但见祝鱼一副满意的样子就也还是忍住了。
吃过饭觉得热,祝鱼把程濯给的冰凉贴贴上了额头,降温效果还算管用。他拿出手机搜索相关商品,最后忍痛下单了一整箱。
“你中暑已经没事了吗?”程濯又问起。
祝鱼摇头。
微凉夜风徐徐扑来,难得不用加班,祝鱼浑身舒畅,伸了个懒腰。
坐上车他又开始打哈欠,见状程濯说:“以后你要是熬不住就不用留下来跟我们一起加班了。”
“早点休息。”
祝鱼努力撑开沉重的眼皮,问:“程总,这算什么?”
“公司福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