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2832年12月31日 23:45
“砰”的一声枪响过后,死亡的画面却并没有出现。
男人安然无恙的站在原地,也用一种略微惊讶的表情看向着窗外,看了能有一会儿,他才面对了枫叶,笑道:“冬天下这么大的雨,真是罕见。”
枫叶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也看着在他面前不远处震颤停滞的子弹,心中惊讶得翻起了波涛。
想在表情上竭力装出一副波澜不惊,可是做不到,因为眼前仿佛伫立着一道看不见也摸不着的透明墙,枫叶不知道到底是自己被关进了墙里,还是男人自行躲去了墙后。
男人转过身,双臂抱在胸前倚着茶水台,欲言又止的模样看起来还要再说些什么。
可静静观察了枫叶片刻,他忽然失声而笑:“就这么沉不住气?”
随即,他含着笑意低下了头,有些孩子气的翘着脚晃了晃,似乎是在研究自己的新皮鞋有没有被溅上泥点子:“我今晚不大走运,心情也不好,可没想到否极泰来,临了临了,竟然自己送上门来了一个这么漂亮的omega——”
说到这里,他抬头直勾勾的盯住了枫叶:“——我还从来没有尝过omega的味道呢,若是等会儿急了些,还得请你见谅。”
浓绿的油画就挂在男人脑袋不远处,枫叶余光看着它,看久了它,眼底印下来了它的绿,竟连带着再去看男人那双眼睛时,都觉得亮得了绿油油。
十分不合时宜的,枫叶有些想笑。
色狼色狼,也不知最开始是谁先从好色之徒身上看出了狼意,这才有了这么一个叫法。
只是很快,枫叶的理智又告诉他此情此景之下若当真还能笑出来,那定是离疯不远了。
于是枫叶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极力心平气和的反问回去:“很遗憾,我并不是omega——还是说,你就是喜欢两个大男人抵足而眠?”
男人嗤笑了一声。
他那张白森森的俊脸上,恶意十足的神气竟然物极必反的呈现出了几分天真感。
扬眉看向枫叶,见其总是一副不见黄河不死心的倔强作派,他便干脆抬手挥了一挥,使得那颗停留在半空的子弹突然失去了所有势能,像颗尘埃似的被拂去了角落。
枫叶瞳孔微微一缩,视线迅速的在四下里瞥了一圈。
男人走上前来:“既然不是omega,为什么还要对我开枪?”
枫叶沉着脸审时度势,忽然也跟着笑了起来,他实话实说道:“抱歉,枪走火了。”
男人若有所思的一点头:“好,既然如此,你的身手那么好,又为什么用枪会走火?”
枫叶在沙发上坐得大开大合,右手握枪搁在大腿上,枪口不着痕迹的指向着男人,眉眼间却微微流露出了一点痞里痞气的风情,自嘲道:“我身手能有多好?”
男人竟然认真想了想:“反正好得不像个omega。”
枫叶握着枪的手紧了紧,依旧是矢口否认:“你这话,听着像是在侮辱我。”
男人忽然不大耐烦的一叹气:“你虽然嘴巴够硬,但实在是不够谨慎。”
他停顿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仿佛真的秉持着一个很不认同的态度点评道:“你刚才不该吻我的——你连我是不是alpha都没有确认好——如果一个omega主动献吻,勾起了alpha的易感期,便是搬到了法庭上,你也不会占理。”
枫叶嘴上绝不承认自己是omega,实际心里已经因为这番话恼大发了,勉强冷笑一声,他道:“听阁下的意思,你是个alpha咯?那真是对不住了,alpha数量稀少,而我看阁下弱不禁风,气质羸弱,一时没想到世上竟还会有如此外柔内刚的alpha,这倒是我的不是了。”
他就差没明着讥讽男人先前胆小怕事看起来像个草包了,可谁知男人压根儿不在乎他的冷嘲热讽,只是又摇了摇头:“数量少,不代表没有遇上的几率,作为一个omega,出门在外,万事都应该小心为上。”
男人的执着让枫叶突然感觉有些忍无可忍:“我说了,我不是omega!”
男人单是看着他:“你的血里全是omega的味道。”
忍无可忍,但到底还是忍了下来。枫叶冷冷哼了一哼:“好,真厉害,现在你连闻血都能闻出来是不是omega了。以后再有新人类分化,既不用靠腺体信息素,也不用非得等到热潮期,单凭你出一只狗鼻子,就能敲定他们的性别了!”
男人梳了一个背头发型,但并非一般有板有眼、一丝不苟的大背头形象,他额前长了美人尖,更像是打上生发油后又自己用手向后抓了一把头发,带着一点儿不拘小节的恣意感。
他要是再年轻上几岁,二十三四岁,便是活脱脱的纨绔种子模样。
但目前来看,他除了这张头脸,无论气质还是穿衣打扮,都有点专门把自己往成熟里扮的趋势。所以眼瞧着,他得有二十七八了。
但哪怕是一个三十七八的人,枫叶也会忍不住纳闷他怎么就能说出那么老气横秋讨人嫌的话来:
“你得知道,有些高阶alpha自有其得天独厚之处,可以为寻常alpha之所不能为之事。”
枫叶皱着眉头,一脸不屑:“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人!”
他已经晕得头重脚轻,不知道是伤的,还是气的:“阴沟里翻船,老子认了,但是——”
男人打断了枫叶:“不是阴沟里翻船。”
枫叶一怔:“什么?”
“是你不够谨慎。”
男人执意纠正道:“没有想过可能会遇上高等级的alpha,未能提前想好遇上他们的对策,这才是你落到目前这般为难境地的根本原因。”
枫叶深吸一口气,颤抖着闭上了眼睛,生怕自己翻白眼翻出个好歹来。
不够谨慎?
是,现在想想刚才的劫持举动,确实是风险重重,而且此时此刻他也吃到教训了。但若要他现在再想一个更好的法子出来,他一样是想不到。他唯一后悔的,就是先前没能干脆利落的把男人就地奸了,反正那巡查队长也不敢上前打搅男人的好事。
所以枫叶一点都不服气,一时的意气之争甚至让他有些自暴自弃的口不择言:“用得着你指责我?!谨慎?怎么才够谨慎?万分之一的几率,我赌一把就是了,赢了就活,输了就死,喝水还有呛死的,难道还要谨慎起来,一辈子连水都不喝了?”
男人不说话了,似乎感觉跟他是对牛弹琴。
冷不丁又开了口,是男人在问:“你是联邦反抗军的人?”
枫叶沉默了片刻,忽然看男人稳如泰山的模样很不顺眼,便泄愤似的,不假思索的回敬道:“彗星级的战列舰如此大张旗鼓的抓我,阁下蠢得到现在才反应过来我是反抗军的一员吗?”
男人也不恼,只是有些怜香惜玉的感慨说:“我确实自认不够聪慧,只是没想到联邦里也都是一群蠢头蠢脑的货色,竟然没能发现有omega隐藏身份上了战场,真是够无能的。”
枫叶继续破罐子破摔的对着男人一抬下巴:“也许不是他们无能,而是发现我身份的人都被我杀光了。”
这话说得男人注视着枫叶沉默了片刻,也令他忽然意识到了有什么地方不大对劲:“我发现,你不怕我。”
“为什么?”他上前逼近了一步,看样子是实打实的不理解:“连子弹都奈何不了我,你为什么不怕?”
眼瞅着即将图穷匕见,枫叶也不再拖延时间,只是故作无谓的耸了耸肩:“可能是因为我不怕死吧!”
“不怕死?”
男人的表情更加困惑了,停顿了一瞬,他摇了摇头,否决道:“只要是人,就没有真正不怕死的。”
枫叶忽然感觉男人很可怜,觉得他是一类没有理想、没有骨气,单纯活着只为了吃喝的可怜人。那话怎么说的来着,有人活着,他已经死了,有的人死了,他还活着。
枫叶认为自己也许勉强能跻身进那死了还算活的壮士之列,所以越发看轻了男人,他一挑眉毛:“你是不是以为我会告诉你,因为我是联邦的人,所以为了我们的理想和胜利,我愿意牺牲,愿意抛头颅洒热血,所以才不怕死?”
男人垂下了眼帘:“……你们中的许多人,的确是这样想的。”
枫叶忽然笑了,他毫无预兆地抬起手,只听枪声一响,门外的廊灯应声爆裂,空气中瞬间掠过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力场波动,旋即消失不见。
几乎是有些自豪了,枫叶很轻佻的勾着唇角:“瞧,我是因为知道自己不会死,所以才不怕的。”
男人脸色巨变。
枫叶眯起眼睛,用食指勾着手枪很雀跃在指尖的一转:“能将全域量子级安全防护屏障家用,是皇室成员才有的待遇——看来那位三皇子,不是一般的重视你。”
他有意想说些刻薄尖酸的话报复回去,想说男人白长了一个大个子,脸却是张小白脸,还好色,所以一定不是个正经alpha。好好一个皇子,为什么对一个不正经的alpha这般上心?一定是二人有什么不可见人的下流关系。
但由于他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这番话仅仅只是在心里想了一遍便觉得过了瘾,再一字一句的说出来?没必要,也没力气了。
同时,因为累,他也懒得再跟男人废话。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痒,星系总督都惹了,也无妨再加一个三皇子。
于是漫不经心的开了枪,枫叶想既然杀了人,那要不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在这里多藏上几天算了。只是男人的尸体怎么处理是个问题,如果藏起来,他懒得搬一具这么人高马大、死沉死沉的尸首;可若就放在这里不动,他还觉得怪碍眼的,要不——
“想什么呢?”
“明天还是走吧……”枫叶沉吟着脱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