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海在石墩上坐下,看着空荡荡的巷口,心里那点刚被压下去的焦灼和失落,又缓缓弥漫开来。
难道……就这样了吗?
藏海在槐树下的石墩上坐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暮色渐沉,巷子里的光线暗淡下来。他心里的那点迷茫和失落,非但没有蔓延,反而像是被这沉静的夜色压了下去,沉淀为一种清晰的认知和……一股豁出去的劲儿。
他讨厌这种悬而不决的感觉。
讨厌自己像个等待宣判的囚徒。
更讨厌那个因为一个男人就变得患得患失、连最爱的机关都做不下去的自己!
庄芦隐是什么意思?
是觉得他上次的举动唐突了?还是觉得那剑穗不值一提?
是继续遵守那该死的“等待”,还是……已经失去了耐心?
光坐在这里猜有什么用?!
藏海“嚯”地站起身,动作干脆利落,带起一阵微风。他拍了拍衣袍上可能沾到的灰尘,眼神里不再是彷徨,而是一种下定决心的清亮。
他要去问个明白。
现在就去。
直接去平津侯府!
他受够了这种黏糊糊、不清不楚的拉扯。既然心里已经有了这个人,既然躲不开也逃不掉,那就像解一道复杂的机关一样,直面核心,找到那个最终的答案!
是成是败,是聚是散,总要有个结果。他蒯衡,不是那种只会缩在壳里哭哭啼啼的人!
想到这里,他不再有任何犹豫,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巷子,朝着平津侯府的方向走去。脚步稳健,背影甚至带着几分孤注一掷的决绝。
夜色初临,华灯初上。藏海穿行在熙攘的街道上,心绪意外地平静。他甚至有心思注意到路边小摊新出的糖人模样比以往精巧了些。
来到平津侯府那威严的门楼前,看着那对肃穆的石狮和值守的侍卫,藏海脚步未停,径直上前。
“站住!侯府重地,闲人免近!” 侍卫立刻上前阻拦,语气冷硬。
藏海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压下因快步行走而略微急促的呼吸,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有力:“劳烦通传,蒯衡求见侯爷。”
侍卫打量着他,见他衣着普通,面容清俊却陌生,眉头皱起:“可有拜帖?侯爷岂是你说见就能见的?”
藏海早料到会如此,正要再开口,角门处传来一个声音:“何事喧哗?”
只见瞿蛟从角门内走出,看到藏海,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讶异,但很快便收敛了。“藏海公子?”
藏海见到他,心里稍稍定了定,对着瞿蛟拱手道:“瞿统领,冒昧前来,我想见侯爷。” 他语气直接,没有迂回,也没有怯懦。
瞿蛟看着他脸上那不同于往日的、带着明确目的性的坚定神色,心中微动。他没有多问,只是侧身让开:“公子请随我来。”
再次踏入侯府,穿过重重庭院,藏海的心跳虽快,却并非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即将揭开谜底的、混合着紧张与期待的情绪。
在书房院外,瞿蛟让他稍候,自己进去通传。
藏海独自站在院门外,看着里面透出的温暖烛光,挺直了背脊。他不再胡思乱想,只是静静地等待着那个决定性的时刻。
院门打开,庄芦隐出现在门口。
墨色常服,身姿挺拔,烛光在他身后勾勒出朦胧的光晕。他的目光落在藏海身上,深邃难辨。
藏海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他往前走了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开门见山,声音清晰而稳定:
“侯爷,我来是想问清楚。”
“那剑穗,你是收了,还是扔了?”
“我们之间,你到底是何打算?”
他一口气问完,胸膛微微起伏,清亮的眼睛直直地望着庄芦隐,带着不容回避的执拗,仿佛不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绝不罢休。
庄芦隐显然没料到他如此直接,如此……气势汹汹。他微微一怔,看着眼前这个仿佛褪去了所有青涩犹豫、只剩下纯粹锋芒的青年,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快的惊讶,随即,那惊讶便被一种更浓烈、更滚烫的欣赏与占有欲所取代。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朝着藏海,缓缓地,伸出了自己的手。
掌心向上,带着无声却强大的力量。
藏海看着那只手,又抬眼看了看庄芦隐那双仿佛能将人吸进去的深邃眼眸。
他没有丝毫犹豫,仿佛演练过千百遍一般,将自己的手干脆利落地放了上去。
指尖相触的瞬间,庄芦隐的手猛地收紧,将那带着微凉和决绝力道的手牢牢握住,力道大得惊人。
他用力一拉!藏海顺势撞进他怀里,被那坚实滚烫的胸膛和铁箍般的手臂紧紧拥住。
这一次,藏海没有僵硬,没有挣扎。他甚至在那怀抱收拢的瞬间,抬起另一只手臂,回抱住了庄芦隐劲瘦的腰身。
这是一个清晰的回应。
一个主动的选择。
他将脸埋在庄芦隐的肩窝,嗅着那强势的冷冽松香,闷声开口,带着点豁出去的蛮横:“你既然收了,就不准反悔!”
庄芦隐的身体似乎僵了一瞬,随即,一声低沉而愉悦的、仿佛从胸腔深处发出的笑声震荡开来。他收紧了手臂,将怀里的人箍得更紧,低头,灼热的呼吸拂过藏海的耳廓,声音沙哑而笃定:
“本侯何时说过要反悔?”
“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
夜色中,紧拥的两人,一个强势霸道,一个主动坚定。
答案,不言而喻。
他终究是,自己走向了他。
而他也终于,等到了他全心全意的奔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