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让他心跳加速。他再次找来干净的软布,将剑穗小心包好,揣进怀里,像是怀揣着一只不安分的小鹿。
藏海打听到庄芦隐每日下朝后,若无紧急公务,通常会去城外的京畿大营巡视。回城的官道旁,有一处供人歇脚的凉亭,视野开阔,又相对僻静。
于是,这日午后,估摸着庄芦隐快要回城的时辰,藏海提前来到了那处凉亭。他躲在凉亭后方茂密的树丛里,心脏“咚咚”直跳,手心里因为紧张而沁出了薄汗。
时间一点点过去,官道上车马来往,却始终不见那队熟悉的玄甲亲卫。
就在藏海几乎要放弃,以为是自己估算错了时间,或者庄芦隐今日根本不会经过此地时,一阵低沉整齐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来了!
藏海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透过枝叶的缝隙,看到庄芦隐骑着那匹神骏的黑马,在亲卫的簇拥下,正不疾不徐地朝凉亭方向而来。
阳光洒在他玄色的骑射服上,勾勒出挺拔悍利的身形,冷峻的侧脸在日光下如同刀削斧凿。他似乎在听着身旁副将的回禀,目光平视前方,并未留意凉亭这边。
藏海屏住呼吸,看准时机,在庄芦隐的马匹即将经过凉亭前方的那一刻,用尽全身力气,将那个用软布包裹的小小剑穗,朝着庄芦隐的方向,猛地掷了过去!
他不敢瞄准人,只求能扔到马前不远的路面上。
包裹划过一道小小的弧线,“啪”一声轻响,落在了官道的尘土里,恰好就在庄芦隐坐骑的前蹄不远处。
突如其来的异物让训练有素的战马打了个响鼻,蹄子微微一顿。
庄芦隐几乎在瞬间就勒住了缰绳,锐利如鹰隼的目光倏地扫向异物来源——那片茂密的树丛。
藏海在他目光扫过来的前一瞬,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猛地蹲下身,将自己彻底隐藏在树丛之后,连大气都不敢出。
亲卫们立刻警觉起来,有人下马要去捡拾那包裹。
“慢着。”
庄芦隐低沉的声音响起,阻止了亲卫的动作。他亲自翻身下马,走到那小小的软布包裹前,弯腰,用戴着皮革手套的手,将其拾起。
隔着手套,他似乎都能感觉到包裹里那物件的柔软和……一丝熟悉的、属于那个人的气息。
他没有立刻打开,只是将包裹握在掌心,目光再次投向那片寂静无声的树丛,深邃的眼底,有什么情绪剧烈地翻涌着,最终化为一片沉沉的、带着灼人温度的了然和……几乎要压抑不住的狂喜。
他的小乌龟,不仅伸出了爪子,还……学会偷偷丢东西了。
他站在原地,对着那片树丛的方向,停留了足足有十几息的时间。虽然没有看到人影,但他几乎能想象出,那小家伙此刻正躲在里面,捂着嘴,心跳如擂鼓,又怕又期待的模样。
最终,庄芦隐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他只是将那小小的包裹,极其郑重地、收入了自己贴身的衣襟之内,紧挨着心脏的位置。
然后,他翻身上马,一勒缰绳。
“回府。”
队伍再次启动,马蹄声渐行渐远。
直到再也听不见任何声响,藏海才浑身虚脱般地,从树丛后瘫坐在地上,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上却不由自主地,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又带着点傻气的笑容。
他送出去了。
而庄芦隐……收下了。
关系,在这冒险一掷与默契的收受之间,如同那枚暗藏心光的剑穗,在无人可见的贴身之处,悄然系紧,再难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