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芦隐离开了,带着那句如同烙印般的“下次换我来”,和他身上那股强势又灼热的气息一同消散在工坊的空气里。
藏海却依旧维持着蜷缩在墙角的姿势,许久,许久。
冰冷的墙壁透过薄薄的夏衣渗入寒意,却丝毫无法降低他脸上和耳垂那滚烫的温度。指尖还残留着揪住庄芦隐衣襟时,那上好锦缎的细腻触感,唇上、耳畔,更是反复回放着那短暂却惊心动魄的接触。
他亲了庄芦隐。
不,更准确地说,是他先撞了上去,然后……庄芦隐又亲了回来。
这认知让他羞愤欲死,恨不得当场挖个地洞钻进去,永世不再见人。可心底深处,却又有一股陌生的、隐秘的悸动,像顽强的小草,在羞耻的废墟上悄然探出头来,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近乎堕落的快意。
他完了。他真的完了。
“还不起来?地上凉。”
吴老匠那波澜不惊的声音在一旁响起,不知何时,他已经踱步到了近前,正低头看着他,脸上依旧是那副万事不萦于心的淡漠表情。
藏海像是被当场抓包的贼,猛地一惊,手忙脚乱地想从地上爬起来,却因为腿脚发软,试了几次都没成功,反倒显得更加狼狈。
吴老匠也没伸手扶他,只是慢悠悠地道:“年轻人,火气旺是常事,只是这工坊地气寒,坐久了,你那刚好的身子骨怕是受不住。”
藏海脸上红白交错,臊得无地自容。他挣扎着,总算扶着墙壁站了起来,垂着头,声如蚊蚋:“吴爷爷,我……我今天先回去了。”
“嗯。”吴老匠应了一声,目光扫过他红肿的唇瓣和依旧泛红的耳廓,什么也没问,只道,“那钟既已修好,便帮我送过去吧,主家催得急。”
藏海这才想起那个惹祸的西洋钟。他走到工作台前,看着那已经恢复规律走动的精致钟表,心里五味杂陈。就是因为修它,才……
他小心翼翼地抱起钟,像捧着个烫手山芋,连工具袋都忘了拿,几乎是落荒而逃,离开了这个让他魂牵梦绕又心惊胆战的地方。
送完钟后一回到蒯府,藏海就将自己反锁在房里,连晚饭都没出去吃,只推说下午修理钟表累了。赵上弦和蒯铎虽担忧,但见他房门紧闭,也只好由他去了。
夜深人静。
藏海躺在床上,睁大眼睛望着帐顶,毫无睡意。一闭上眼,就是工坊里那令人面红耳赤的画面,耳边回荡着庄芦隐低沉沙哑的声音。
“下次……换我来……”
下次?还有什么下次?他难道还敢去见那个人吗?
可是……若是不见……
心底那点隐秘的悸动又开始不安分地骚动起来。他发现自己竟然……有点害怕“没有下次”。这种害怕,远比之前单纯的恐惧要复杂得多。
他烦躁地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鼻尖却仿佛又萦绕起庄芦隐身上那股冷冽的松香。他猛地坐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让夜风冷却自己滚烫的脸颊。
他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忽然想起被自己锁在工坊柜子里的那个“千机锁盒”。那是庄芦隐“送”给他的,用一块价值连城的风沉木,和他无数个下午的心血。
那个男人,看似霸道,却在他不知道的地方,为他铺好了路,搭好了台,只为了让他能尽情施展才华,看到他眼中因为热爱而闪烁的光芒。
他对他,……并非只有欲望。
这个认知,让藏海的心更加乱了。
---
平津侯府,书房。
烛火摇曳,映照着庄芦隐深邃的眉眼。他没有在处理公务,只是坐在案后,指间把玩着那只粗糙的木鹰,唇角噙着一抹极淡、却真实存在的笑意。
那小家伙……今日可真是给了他一个天大的“惊喜”。
他回想起藏海转身时那凶狠又慌乱的眼神,揪住他衣襟时那不管不顾的力道,以及唇瓣撞上来时那生涩而滚烫的触感……
每一帧画面,都清晰地刻在他的脑海里,反复回味,让他心潮澎湃,难以自持。
他的稚奴,就像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内里却蕴藏着如此炽烈而纯粹的火种。一旦被点燃,便足以燎原。
他几乎可以想象,当那双清澈的眼眸染上情动,当那具青涩的身体在他怀中绽放,该是何等惊心动魄的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