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庄芦隐放在石桌上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有些乱。这只手,能执掌千军万马,能决定无数人的生死,此刻却因为坐在他对面,而流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无措?
一种前所未有的勇气,忽然涌上藏海心头。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低声开口,声音还带着些微的颤抖:“那日……茶楼窗口……是侯爷吗?”
庄芦隐敲击桌面的手指蓦地停住。他转过头,目光再次落在藏海脸上,深邃的眼底似有波澜涌动。他沉默了片刻,就在藏海以为他不会回答,或者会否认时,他开了口,声音低沉而肯定:“是。”
就这么一个字,让藏海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呼吸都窒住了。真的是他!他一直在!
“为什么……”他喃喃道,像是在问庄芦隐,又像是在问自己。
庄芦隐看着他,目光专注而坦诚,不再有任何掩饰:“想见你。又怕惊扰你。”
如此直白的话语,像一支利箭,瞬间穿透了藏海所有的心防。
想见你……怕惊扰你……所以他选择在远处默默看着,所以他用那些笨拙的方式关心他,所以他此刻坐在这里,保持着距离,克制着触碰他的欲望。
所有的试探,所有的迂回,所有的等待,都凝聚在这简单的一句话里。
藏海怔怔地看着他,看着这个位高权重、本该肆意妄为的男人,此刻却因为他,而变得如此小心翼翼,如此……不像他自己。
心口那块冰封了许久的坚冰,在这一刻,轰然碎裂,化作一股汹涌的暖流,瞬间淹没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忽然不再害怕了。
他看着庄芦隐,看着他那双映着自己身影的、带着紧张和期待的眼眸,一种清晰而强烈的冲动主宰了他。
他伸出手,不是推开,而是轻轻地,带着试探性地,覆上了庄芦隐放在石桌上的那只手。
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俱是一震。
庄芦隐的手很烫,掌心带着习武之人特有的薄茧,粗糙而温暖。藏海的手则微凉,指尖还带着刚才修理钟表时沾染的淡淡机油味。
这触碰短暂得如同蜻蜓点水,藏海像是被烫到一般,立刻想缩回手。
然而,就在他指尖即将离开的刹那,庄芦隐反手一握,精准而轻柔地,将他的手包裹在了掌心。
他的动作很快,力道却控制得极好,没有弄疼他,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终于将寻觅已久的珍宝握在手中的坚定。
藏海浑身一颤,却没有再挣脱。
他低着头,耳根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能清晰地感觉到庄芦隐掌心传来的、滚烫的温度和沉稳的脉搏跳动,一下,一下,仿佛敲打在他的心上。
阳光透过槐树的枝叶,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投下斑驳摇曳的光影。微风拂过,带来阵阵花香和远处模糊的市井喧闹。
他们谁都没有再说话。一切的试探、挣扎、等待与克制,仿佛都在这无声的交握中,找到了最终的归宿。
关系,在这初夏午后的槐花香里,在指尖传递的温度与心跳的共鸣中,终于冲破了那层薄薄的窗户纸,迈出了至关重要的一步。
老鹰,终于用耐心和真心,等到了他的小乌龟,主动伸出了爪子。
而小乌龟,在忐忑与悸动中,选择了不再缩回自己的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