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芦隐脑中灵光一闪!
他想起之前调查藏海时,卷宗里提到他时常去西市一家名为“巧夺天工”的老工匠铺子,向里面的老师傅请教,甚至帮忙打下手,关系似乎颇为融洽。
那老师傅姓吴,人称吴老匠,手艺精湛,尤其擅长微雕和复杂机括,在京城工匠圈里颇有名望,性子也有些执拗清高,等闲权贵都不放在眼里。
若是通过这吴老匠……
一个计划在庄芦隐心中迅速成型。这一次,他决定换一种方式。
又休养了两日,藏海自觉好了七八分,实在闷得发慌,便征得母亲同意,裹得严严实实地,去了西市那家“巧夺天工”铺子。一是散心,二是想向吴老匠请教几个关于“护器棚”自动感应机关的问题。
刚踏进铺子,那熟悉的、混合着木头、油漆和金属味道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他精神一振。
吴老匠正戴着单片眼镜,趴在柜台后小心翼翼地修补一个紫檀木嵌螺钿的妆奁,见到他,抬了抬眼皮:“哟,小藏海?病好了?瞧着清减了些。”
“劳吴爷爷挂心,好多了。”藏海笑着凑过去,看他干活。
吴老匠手艺极稳,动作慢条斯理,一边修补一边随口问道:“前儿个,有个大主顾,送来一块料子,指明要做一个‘千机锁盒’,要求还挺高,既要外观古朴,内里机括又要足够精巧繁复,说是要用来存放……呃,存放重要私物。”
藏海来了兴趣:“千机锁盒?那可是考验真功夫的活儿!料子好吗?”
“料子倒是极好,是块难得的风沉木,木质坚硬,纹理也漂亮。” 吴老匠放下手中的工具,指了指墙角一块用软布盖着的木料。
藏海好奇地掀开一角,果然是块上佳的风沉木,色泽沉郁,触手温润,还带着淡淡的奇异木香。是制作高级机关盒的绝佳材料。
“这主顾倒是识货。” 藏海赞道,随即又有些疑惑,“不过,吴爷爷,您跟我提这个干嘛?” 这种级别的定制活计,通常都是老师傅的独门生意,不会轻易与他人说道。
吴老匠推了推鼻梁上的单片镜,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引导:“唉,老喽!这‘千机锁’的核心机括部分,涉及好些个异形齿轮和联动簧片,要求精度极高,我这老眼昏花的,一个人摆弄起来,实在有些力不从心……”
他顿了顿,看向藏海,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我记得……你小子之前不是琢磨过类似的联动结构吗?还画过几张草图?有没有兴趣……过来给老头子搭把手?”
藏海的眼睛瞬间亮了!
千机锁盒!还是用风沉木制作!这对任何一个机关爱好者来说,都是难以抗拒的诱惑!更何况还能亲自参与核心机括的制作,向吴老匠这样的高手学习!
“真的吗?吴爷爷!我愿意!我当然愿意!” 他激动得差点跳起来,病后的虚弱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嗯,那就说定了。工钱嘛,不会少你的。” 吴老匠慢悠悠地说,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不过那主顾催得急,你得勤快着点,以后每日下午都过来吧。”
“没问题!”藏海满口答应,心思已经完全被那块风沉木和神秘的“千机锁盒”占据了。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这块“天上掉下来的馅饼”,以及吴老匠恰到好处的“求助”,背后是否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悄然推动。
他只知道,他终于有了一件可以全心投入、忘却烦恼的正经事!而且,还能避开家中母亲和月奴逼他喝各种补药的过度关怀。
看着藏海兴奋雀跃、摩拳擦掌的模样,吴老匠低下头,继续修补他的妆奁,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
这差事,接得似乎……也不赖。
而远在平津侯府的庄芦隐,在听到瞿蛟回报“藏海公子已欣然应允,每日下午会去吴氏工坊帮忙”的消息时,一直紧抿的唇角,终于勾起了一个清晰而愉悦的弧度。
投其所好,迂回接近。
这一次,他似乎……终于找对路子了。
老鹰收敛了利爪,隐于云端,却巧妙地将小乌龟引向了他精心布置的、充满诱惑的“乐园”。
这场以“心悦”为名的狩猎,已然进入了需要更多耐心的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