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侯爷,据说是下午在院中调试机关,突遇大雨,淋湿后未能及时更衣,感染了风寒。”
庄芦隐的眉头瞬间锁死。下午那场雨他记得,又急又大。那小身板,怎么经得起这么淋?蒯家的人是怎么照顾的?!
一股无名火夹杂着强烈的担忧,瞬间涌上心头。他猛地站起身,在书房里踱了两步。
去看他?不行!太过突兀,也违背了承诺。那小乌龟肯定又会觉得他以势压人。
不去?可他烧得厉害吗?难受吗?吃药了吗?蒯家那个女医,医术到底行不行?
各种念头在庄芦隐脑中激烈交战。他从未如此刻这般,为了一个人的病痛而如此焦躁不安。
最终,担忧占据了上风。
他不能亲自去,但……送点东西总可以吧?以……以答谢上次那只木鸟的名义?
对!就是这个理由!
庄芦隐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对瞿蛟吩咐道:“去!把库里那支三百年的长白山老参找出来!还有,上次南边进贡的那些特效伤风丸,也拿一瓶!立刻送去蒯府!”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就说是……本侯感念他上次所赠木鸟精巧,聊表谢意。让他……安心养病。”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异常艰涩,仿佛带着千斤重量。
瞿蛟领命,心中暗叹:侯爷这理由找得……真是欲盖弥彰。谁家答谢送老参和伤风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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蒯府这边,藏海刚被母亲逼着灌下一碗苦得他舌头发麻的药汁,正蔫蔫地缩在被子里,就听到前厅传来动静。
不一会儿,十三师兄观风端着一个沉甸甸的锦盒,表情古怪地走了进来。“稚奴,侯府……又送东西来了。”
藏海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啊?又送什么?” 他现在脑子不清醒,一时没反应过来。
观风打开锦盒,里面赫然是一支品相极佳、须发皆全的老山参,旁边还有一个精致的小瓷瓶。
“说是……感念你上次所赠木鸟精巧,特送来……聊表谢意。让你安心养病。” 观风复述着瞿蛟的话,表情一言难尽。这答谢礼,是不是太“对症下药”了点?
藏海看着那支老参和药瓶,混沌的脑子慢慢转过弯来。
他下午刚淋雨生病,晚上侯府的“谢礼”就送到了,而且还是如此“贴心”的药材?
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只有一个解释——庄芦隐一直派人盯着他!连他生病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一股说不清是恼怒还是别的什么情绪涌上心头。他应该生气的,气那人无所不在的监视。
可看着那支显然价值不菲、关键时刻能救命的老人参,以及那瓶据说疗效极佳的特效药,他心底某个角落,又不可抑制地泛起一丝……暖意?
那个人,是在用他笨拙又霸道的方式,表达着他的……关心?
藏海心情复杂地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冰凉的锦盒边缘。
药力的作用让他头脑昏沉,意志也变得薄弱。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的,竟是庄芦隐那张冷硬的脸上,可能出现的、一丝丝担忧的神情?
“……替我……谢谢侯爷。” 他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说完便又昏沉睡去。
观风看着师弟烧得通红的脸颊,又看看那盒珍贵的药材,摇了摇头,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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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津侯府内,庄芦隐得知药材已送到,稍稍松了口气,但心依旧悬着。
他在书房里坐立难安,公文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脑海里全是那小乌龟病恹恹躺在床上的模样。
他会不会嫌药苦不肯喝?会不会踢被子?热度退了吗?
各种担忧折磨着他。他第一次发现,原来牵挂一个人,是这般煎熬的滋味。
他走到窗前,望着蒯府的方向。夜色深沉,雨早已停了,只有檐角滴落的残雨,发出单调的“嗒、嗒”声,敲打在他焦灼的心上。
老鹰收起了利爪,盘旋在高空,看着自己在意的小乌龟生病难受,却只能隔着距离投下关怀,这种有力无处使的感觉,让他倍感挫败,又……心甘情愿地品尝着这份陌生的牵肠挂肚。
这一夜,对两人而言,都格外漫长。
藏海在病痛的昏沉与陌生的暖意间辗转。
而庄芦隐,则在遥远的侯府里,彻夜未眠。
原来,心悦一人,便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