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睡前，小二端着炭盆来添了一回火，顺带问要不要送热水。陈慕迟没多心，挥手让他放下。墨吟那屋想来也是如此。这一夜，两人谁都没能撑到天亮。

夜里那阵困，来得有些不对劲。

陈慕迟原以为是赶了一日路累的，躺下也没多想。可越躺，眼皮越沉，脑袋越重，重得像灌了铅，偏偏又睡不着，半梦半醒之间，人像泡在一锅稠粥里，浮浮沉沉。他觉出几分不对，撑着要坐起来，手臂却发软，撑到一半又跌回去。

他心里咯噔一下。今日虽累，可绝不至于困成这样——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倒像是被人下了迷药。

这个念头一起，后背登时渗出一层冷汗。他顾不得头晕，几乎是拼了全身力气，手脚并用从床上撑起来，跌跌撞撞走到门前。门闩是松的，他拉开门，扶着门框，一步一挪，往慕南音那屋蹭过去。走廊不长，此刻却像走不到头，眼前一阵一阵发花，他只得拿手扶着墙，一点点往前挪。

快挪到门口时，斜刺里一个人影也晃了出来——是墨吟。他也是一副强撑的样子，脸色发白，扶着门框，两人一对上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同一个字：糟了。

他们心里同时明白过来，这是被人算计了。可眼下最要紧的，不是追究是谁、为什么，是慕南音。她那屋就在中间，门关着，静得没有一丝声息。

陈慕迟抬手去推门。门竟没锁，轻轻一碰，便开了一条缝。可就在这一瞬，他浑身的力气像被抽空，脚下一软，整个人往前栽下去。墨吟在他旁边，也没能撑住，跟着摔倒。那门缝开的一瞬，陈慕迟只觉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转，膝盖一软，人直直往前栽。他伸手想去够门框，指尖擦过门板，什么都没抓住。倒下去的时候，他最后一个念头，还是那两个字：阿音。

再醒来，天已大亮。

陈慕迟是被一阵喊声叫醒的。他睁开眼，头还昏着，浑身像散了架，四肢酸软，嗓子干得发苦。他撑着地坐起来，半天才看清眼前蹲着个客栈小厮，正一脸惊慌地拍他的脸：“客官！客官醒醒！”陈慕迟怔了怔，猛地想起昨夜的事，一个激灵坐起来，却见自己竟倒在慕南音那屋的门口地上。墨吟就倒在他边上，脸色蜡黄，额上还带着冷汗，这会儿也撑着坐了起来。两人都明白，那药下得不轻，若不是后半夜药劲过去，只怕要睡到日上三竿都醒不来。陈慕迟哑着嗓子问：“昨夜你屋里，可有人进过？”墨吟摇头：“炭盆是你我睡下后添的。药不在炭上，就在那锅汤里。”陈慕迟闭了闭眼。晚饭那锅汤，是翠莲端上来的，墨吟也喝了。偏她二人那屋……他没敢想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