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油杰是个什么样的人?
与之而来的另一个问题是、一个人如何能够去定义他者?
你想描绘的夏油杰,又是何种面貌?
你明明知道该怎么画了。
你一一捡起地上散落的废稿。一边拾捡一边思考。
不是技法问题,而是神态问题。你构思好了画面,却无论如何都不能让画面变得传神、令人感同身受。
你闭眼回忆这几个月里与夏油杰一同经历的一切。他在你面前总是藏匿着什么,他不肯表露真实的自己。
伪装之下仍是伪装。
金森先生、我,以及杰的家人。
人与不同的人相处,总会选择一张最合适的面具。这是人类的本性。
我们总希望自己能在他人眼中留下最好的印象,无意识的将自己交由他人审判,希望借他人之口来肯定自己。
为了肯定我自己。
这又是谁说的话?
你又不记得了。
不过这句话没有说错。
人生在世,若总是孤身一人,未免太过寂寞。寂寞,是很难熬的。
究竟为什么心血来潮要画夏油杰?
话题回到最初,夏油杰是个什么样的人?
或许该说,他在你心里,是什么样的人?
“这么晚了还不睡?”
夏油杰悄然走近。他随手拿起一张废稿,认真端详着,不一会儿他笑着说:“怎么把我画得这么忧心忡忡?忧心忡忡的另有其人吧?”
“我是忧心忡忡。忧心自己一直完成不了这个自己给自己定下的任务。但和杰比起来,我的忧虑还算不得什么。”
你知道夏油杰在受苦。他无法彻底做一个恶人,他泯灭不了自己内心的善意。
何为善恶?皆有人定。
“就不能把我画得更开心一点?”你听见他这样说,他回避了你的担心。
你实事求是的说:“我没见过杰真的开心的时候。我没法画出我没见过的东西。”
“胡说。”夏油杰似乎想把手中轻飘飘的一张纸卷起来去拍你的头,他终究没有那么做。
“与はつちゃん重逢的时候,我确实很开心。”
“与之一同袭来的是巨大的痛苦。”你肯定的说。
夏油杰默然不语,他没有否认。
你重新铺开一张纸,提笔问道:“杰要不要笑一个?”
“不是发自内心的微笑,はつちゃん也想看吗?”
笔停在空中,还没来得及蘸墨,你讶然道:“我看到的杰,一直都是如此。”
“杰面向我时,总是在微笑。杰不知道微笑的意义是什么,却仍旧在微笑。”
你凝视着夏油杰,停顿几秒后才说:“我说错了。杰知道微笑的意义是什么。”
你转过头,蘸满浓墨的笔尖在纸上留下厚重一笔。
“是为了我。”
你没有去看夏油杰的神情,而是继续轻声说道:“微笑是人与人之间交往的常用手段。”
“新生儿都会微笑,不过新生儿的微笑只是一种生理反射,不是社会性行为。杰的微笑的性质,和新生儿的区别就在于,你确实是为了别人在微笑。”
“杰,这样真的好吗?”
“はつちゃん一心二用没问题吗?”夏油杰没有回答你的问题,他找了个地方懒散地坐下。はつちゃん什么时候睡,他就什么时候睡。这样她就不会熬夜熬得太过分。
“我还什么都没画呢。我灵感枯竭了。杰要不要挤眉弄眼多做几个小表情?”
“和杀人凶手待在一起,はつちゃん不会感到不痛快吗?”
这个问题显然困扰夏油杰好几天了。
你沉默了一会儿,而后才说:“我在之前就知道杰曾做过什么。杰把自己曾做过的事又在我面前上演了一遍。你再一次试图推开我,我只能这么认为,杰。”
“杰希望我去找五条悟吗?”
はつちゃん没有去找悟。她还在我身边。
“不、我不希望。”夏油杰用了最强烈的否认。
“我希望的是——”夏油杰坐在那里,他用柔弱而轻微的声音说道:”はつちゃん和我一起。”
你头都不抬的问他:“杰指的是哪种一起?”
“哪种都无所谓。因为哪种形式的‘一起’,我都想要。”
贪婪。
总想要奢求更多。
はつちゃん帮我的话,我不就不用那么做了?
“杰会向我表白吗?”
“这不能算是表白吗?”
“这可不够诚恳,杰。”你实在没有思路,于是你放弃作画向夏油杰走去。你注视着他的眼睛。
杰一直闭门不出,更像是在回避什么。他试图从我这儿获取什么。
“杰想做什么?你可以告诉我。”
夏油杰在你黑色的瞳孔里看见黑色的自己。无论怎样用力观察,都寻觅不到其他任何事物的踪迹。
只有夏油杰。
我们之间的距离这么近啊。
夏油杰像是刚刚才意识到这件事。明明这几个月几乎一直都是如此。面对心爱之人,你怎么可能能忍住靠近她的欲望?
能坐在はつちゃん身边、能切身感受はつちゃん存在,仿佛是上辈子的事了。
那也是个寒冷的冬日。
夏油杰把自己的手叠到你的手上。你回握住他的手,又重逢了一遍:“杰想做什么?”
“はつちゃん迟早会知道。”
你火热跳动的心不能温暖你微微发凉的手,はつちゃん。
你为他们做的一切,不过是白费功夫。
我才是正确的,はつちゃん。
“杰不打算亲口和我说?”
“はつちゃん知道吗?我和你第一次见面时,就是这样坐着对话。不过那时候的我还不能握住你的手。那也太失礼了。”夏油杰昂首,他好像又沉浸在回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