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岛小姐身边不缺人照顾,虎杖祖孙那边暂时也看不出问题。
当夏油杰问你要不要和他一起去东京时,你没有不应的理由。
你常来东京交接事务,夏油杰却不常来。东京都内咒灵繁多,夏油杰却几乎闭门不出。他偶尔会在菜菜子和美美子的央求下和她们一起出门逛街,回来的时候菜菜子和美美子会给你带一堆礼物。
都是些不值钱的小玩意儿,却很合你的心意。若是对这些东西斤斤计较,未免显得你太过不近人情。你只得收下,然后向夏油杰打听姐妹两人各自的喜好来预备回礼。
夏油杰和你说不需要。
你很无奈,你知道你该回礼的其实是夏油杰。你和姐妹俩相处的时间就那么一点点,她们不可能那么了解你的喜好。
真正了解你的另有其人。
不对,刚见面没多久时,夏油杰不是还说了他不了解你这种话?他说这话的时候也很无奈吧?毕竟夏油杰的前一句是“我了解你”。
你了解夏油杰吗?
你很认真地盯着夏油杰。
此刻你正执笔跪坐在文台前。
相比你的坐姿,夏油杰的坐姿便显得不那么“雅”。他很随性地侧躺着,哪怕你说要给他画一副肖像,他也没有要摆pose的意思。
夏油杰的意思是随你怎么画,反正他最后都会夸你。结果注定,过程便没那么重要。
你也拿不准自己会不会绘画。你只是想这么做,便这么做了。提笔之后你才知道,绘画一道你是会的。
十有八九你以前在禅院家修习过。你精通的是“格调高雅”的“墨絵”。
只是……起了这样的念头,你又不知道该画些什么。若是想留住片刻光阴,照相是更好的选择。
为什么一定要选择画他?
你陷入沉思。
你的目光游离了他。夏油杰一下就注意到了这一事实,他回头看向你。刚刚你一直很认真地看着他,他不敢与你对视。
夏油杰仔细地端详着这张娴静面庞。你不经意间流露的笑容便足以令他心神恍惚。他记得你的双眼十分清澈明亮。你的双眼在被暴雨洗刷过无数次之后依旧清澈明亮。
那一天应当是我和你之间唯一一次毫无矫饰的对视。此后我便一直在伪装自己,利用你的真诚隐瞒我的感情。
你还会在我面前哭吗?
你还会有这个机会吗?
你只会对我感到愤怒。
这身和服的颜色……真像悟的眼睛。
你明明都不记得悟。
“打扰了……”
一对母女走了进来。等母亲说完情况,夏油杰才直起身体。他用手抵着脸,脸上挂起营业式的微笑:“令嫒被恶灵附身了……是这么一回事吧?佐藤太太。”
佐藤?这对母女不是姓齐藤?都说日本要合成大佐藤,但齐藤也不相上下。这两一个是日本第一大姓,一个是日本第二大姓。
说起来禅院和夏油都算得上“稀有姓氏”,可你知道的“禅院”有不少,“夏油”却只有这么一个。
你听到母亲慌里慌张地解释自己姓齐藤。
杰……杰不是会犯听错姓氏这种错误的人。他故意的。你听到他说:“不,你是佐藤。因为我这么说了,所以你就是佐藤。”
姓佐藤的人最多。如果大家都姓佐藤,只喊佐藤的话,就要分不清谁是谁了。所有人都是一样的。
所有人都是一样的。
不需要记住这些人。
杰前不久还不是这么做的。
母女俩在窃窃私语,你听不太清,只能感知到她们不信任夏油杰。母女俩……
“你经常能感受到针刺般的视线。有时会肩膀沉重,呼吸困难吧?就好像忘记了该如何呼吸似的。”
夏油杰没有继续往下说。他瞄了你一眼,见你好像不关心在意这边的事。你仍旧保持着悬腕运笔的姿态。
不累吗?不知道画什么就停下呗。
先把这两人送走再说。
“还经常梦见自己被侵犯。”夏油杰依旧一脸平淡的说。
“你怎么会知道……”
夏油杰伸出手喊了一句“别动”。
处理这种低级咒灵简直是浪费他的时间。
事情解决了,夏油杰送母女两人到门口。
“真不知该如何感谢您。”母亲微微弯腰道。
“没事没事,有困难就应该互相帮助。”夏油杰双手抱胸倚靠着柱子,“再遇到问题,欢迎随时过来。”
母亲扯着女儿乐呵呵的说:“对吧,我就说老师是位像佛祖一样的人。”
“嗯……”
互相帮助、乐于助人……
你望着她们母女两人渐行渐远。
“佛祖……挺会形容的嘛。”夏油杰在感慨之后才作出一番好似刚刚注意到你的神情。
“はつちゃん,今天外面很冷哦。”
“在杰眼里我是那么柔弱的人?你好像一直很担心我。之前也是。直接就假定我受伤了。”
“嗨呀……はつちゃん就是很容易受到伤害啊……”他说这话时神情是那么的坚定。
“我自己——”
“はつちゃん、”夏油杰把双手搭到你肩上,“我说的是事实。你什么时候才能学会不牺牲自己?”
这次也是。
你的时间那么宝贵,为什么不能多陪陪我?为什么要把时间浪费在——“我没有牺牲自己。”
我就知道会是这样。
“嗯。はつちゃん可能不认为自己在牺牲。你一向乐于做这些事。”
夏油杰不知从哪儿掏出一根早就褪色的发带绑到你头上。他很熟练,一看就没少做这种事。
“杰?”
“星浆体天内理子。”
“嗯?”
“你和她异父异母,你却认定她是你妹妹。你们的穿衣风格还挺像的。我以为你会喜欢这个。”
“我确实很喜欢啊。”你一脸坦然,谁知夏油杰的呼吸却陡然重了起来。他别过脸低声说道:“你带在身边,却没用过。”
“……”
“我不知道那时的我是什么想法,杰。”
“大概就是、你和悟在恋爱吧。”夏油杰没想到自己可以平静的说出这句话。
“我们分别的时候,你把它还给我了。”他仍然保持平静。
分别的时候……是指我“求死”这件事?
“你还是不认为自己一直在牺牲吗?”
“我只是一直在做我想做的事。”
くそ!
夏油杰感到一阵身体被切割般的痛苦。
我会、我会改变这一切。
没错,就是这样。
你知道夏油杰在想什么。
你捧住他的脸:“刚刚那两个人夸杰像佛祖……”
“杰,佛陀意为‘觉悟者’,指彻底证悟宇宙真相、达到圆满和解脱的圣者。佛陀的教诲说多也多,说少也少。总结出来,不过是一句‘痛苦来自欲望,放下欲望方能解脱’。”
“杰想成佛的话,得——”
夏油杰的手缠上你的手腕:“不可能。”他斩钉截铁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