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间万籁俱寂。
月光洒落一地。
乙骨忧太忧惧林中会忽而窜出一只猛兽将他吞噬。他战战兢兢回头观望,只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那影子瘦瘦长长,又十分羞怯的想扑灭乙骨忧太。
乙骨忧太用粗重的呼吸声来证明自己仍然活着。他继续向前走。
脚下的路软得可怕。饥饿不再是一种感觉,而是一种弥漫全身的钝痛。
乙骨忧太眼前阵阵发黑。他脑海里只剩下一个本能的念头:找一个地方停下。
我能去哪里?
乙骨忧太悲哀的想,就在他要放弃之时,他的视野边缘略过一抹与周身绿意不协调的色彩。
一间避难小屋。
这年头还进山的人是少数派。
木屋的墙壁被风雨侵蚀得发黑,甚至有些腐烂。歪斜的木窗仿佛下一秒就要掉下来。
这里废弃很久了。
乙骨忧太小心翼翼地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灰尘呛得他只打喷嚏,好半天乙骨忧太才借着月光睁眼看清屋里有什么。
破旧的木桌、潮湿的柴火。
一室寂静,只有乙骨忧太的心跳声在怦怦作响。
他就只配这样的容身之所。
至少可以休息了,乙骨忧太宽慰自己。这个季节山里没有可以饱腹的果实。
明天该怎么办?
屋里升起一片昏黑。黑色的浪潮悄无声息地敲打着墙壁。
乙骨忧太听不见。
他就在最为深沉的黑暗之中。
乙骨忧太掏出戒指,屋里变得这么暗,可戒指好似在发光,他可以把戒指看得很清楚。
他无比熟悉这枚戒指,他把这枚戒指带在身边好多年了。
里香也陪在他身边好多年了。
“里香……”乙骨忧太喃喃自语。他只念叨了几句便沉沉睡去。
【里香陪着忧太呢。】
*
你走出餐厅。
有一群年轻女孩说说笑笑路过你。从年纪来看,大抵是高中生。
高中生。
不是说“青春的快乐是有影子留下的”,为何你体会不到一点青春的快乐?
因为你是一个没有过去的人。
也不算彻底失去。
你想到自己今日凌晨时分的异常。
你确信那是过去的残留。
也只有……这么一点残留。
先去青叶城遗址那边看看情况。
正当你要打车离开这里的时候,你忽的转头望向某处。
你看见一个女孩。
她正贴着墙走动,神情紧张。她和你穿着一样的大衣。
你查过这件大衣的价格。
毫无疑问她家境富裕。
她粉红色的发尾在夜色下十分绚丽,像樱花蔓延绽放。
女孩后面不远处跟着一个中年男人。
他的年龄在四十上下,西装革履,一派成功人士的样貌。
你之所以会注意到这两个人,不是是因为你离他们不远,而你又恰好能聆听众生百态罢了。
你习惯这些喧嚣,习惯到可以把这些喧嚣全都忽略。
中年男人一直盯着女孩,目光没有片刻游移。他步子放得很慢,因为那个女孩走得很慢。
在路人看来,他们大概率是一对父女。出色的父亲与可爱的女儿,多么完美的搭配!
只可惜,现实并非如此。
那个女孩之所以走得慢,是因为她希望有人能尽快过去帮助她。
那个男人的表情也不对。根本没有对女儿的关爱,而是发现猎物的兴奋。
他们走到某家夜店前。中年男人停下脚步,似乎在让那女孩先进去。女孩懊丧着脸。
【我要打爆这个猪头!!!】
小姐,你和我一样手无缚鸡之力呢。
“先生,天色不早了。您还不回家吗?您不回家的话,您夫人和您孩子可不愿意提前吃晚饭。您忍心饿着他们吗?”
【这人谁啊?】
你依旧保持微笑:“您该回家了。”
中年男人好像这时才反应过来,他十分讶异地喊出声:“你是怎么知道我家情况的!?”
“这当然是您自己告诉我的。”
你说的是超级大实话,可这个中年男人貌似以为你在挑衅他。
“你!”他指着你指了半天。
他气得浑身发抖。
你知道他已放弃猥琐女孩这件事。
你现在允许他生气。
这一点点的蚊子腿你就笑纳了。
你不想看男人扭曲的脸。
你抬头看向天空。
月亮被乌云笼罩着,夜幕之上也没有星星。
没有星星的夜晚,人类就是地上的星星。星星与星星之间的距离十分遥远,遥远到……距离以光年计。
可人类还没有造出能用光年做单位的交通工具。
星星之间的距离几乎永恒不变,然而人类化作的星星时时刻刻都在移动,可能更近、可能更远。
只是这中间隔着的距离……始终很大。
钟表走过的某一瞬间,中年男人在嫌弃家中妻子因生育而不再美丽的躯体。钟表走过的又一瞬间,他与青春靓丽的女孩擦肩而过。
钟表走过的最后一瞬间,他恶向胆边生。
然后,象征“理智”的钟表破碎。
他变成了一只伤人的野兽。
性本善、性本恶。
你不在意人性到底是本善还是本恶。总之人类文明演变到今天,关于“善”与“恶”的界定早已清晰明了,暂且没有人将其推翻重新定义。
多数人接触的思想是同一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