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想说的,我只是在念赤井的报告。”
〖让上司给你交调查报告是吧,真是倒反天罡。〗
“是。她约我下午排练前见面……”吐槽在心里没说出来,阳圣也顿了顿,“你觉得她找我谈什么?”
“不知道,可能和你正在查的事有关,”Chase站起身,“我会保护你。”
“唉——”阳圣也笑眯眯地拖长了声音,“真可靠啊,斯坦贝尔特探员。”
……………………
下午两点四十分,阳圣也提前二十分钟到达剧场。
雨势稍微小了些,但天空依然阴沉。他走上二楼,露台咖啡座空无一人——这也正常,这种天气没人会选择露天座位。
他在靠里的位置坐下,点了杯热咖啡。等待的时间里,他观察着剧场内部:工作人员在调试灯光,道具组在搬运布景,一切都井井有条,却又透着一股紧绷感。
两点五十五分,菅原夏希准时出现。
她今天穿着简单的米色针织衫和深色长裤,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化了淡妆,但眼下的阴影依然明显。她手中拿着一个略显陈旧的皮质笔记本。
“抱歉让您久等了。”她在对面坐下,语气礼貌而疏离。
“没关系,我也才刚到不久——如果让你在这样的天气里等我,那才是失礼,”阳圣也不准痕迹地看了一眼她紧紧攥着笔记本的边缘的手指,“你说有重要的事要谈?”
菅原夏希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很大决心。她将笔记本推到桌子中央。
“这是我弟弟冬彦的创作笔记。”她的声音很轻,“他去世前,最大的愿望就是成为一名剧作家,写出让人感动的英雄故事。”
阳圣也低头,认真看去。
笔记本的封面上用稚嫩的笔迹写着“冬彦的梦”。翻开内页,里面密密麻麻地记录了各种剧本构思、人物设定和台词片段。字迹随着页码变化——从一开始的工整,到后来的潦草无力,最后几页甚至需要仔细辨认。
“冬彦生病后,手会抖,写字很吃力。”菅原夏希的声音很平静,她没有哽咽或者哭泣,可那声音听起来却比恸哭更令人揪心,“但他还是一直、一直在写。他说,只要还有故事想说,就不能停下。”
阳圣也沉默地翻看着。笔记里有关于“异星王子在地球寻找自我”的设定,有“暴雨象征内心哭泣”的意象运用,甚至有一段关于“英雄是否会变成自己最讨厌的模样”的探讨——与舞台剧中乌凡诺斯的台词惊人地相似。
“谷口先生……他帮了我很多。”菅原夏希继续说,语气变得复杂,“冬彦走后,是他帮我整理这些笔记,是他告诉我冬彦很有才华。他说,他会让冬彦的作品被世界看见。”
她停顿了很久。
“但我等了四年。四年里,谷口先生自己的作品一部接一部发表,获奖,成名。而冬彦的笔记……一直锁在我的抽屉里。”
阳圣也抬起头,脸上早已经没了那种客气的笑容。
“你问过他吗?关于发表冬彦作品的事?”
“问过。”菅原夏希的声音轻轻的,如同徐徐飘落的细雨,“一开始他说时机不成熟,后来他说市场不接受新人作品,再后来……他开始指责我,说我不懂这个行业,说我只会给他添麻烦。”
她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
“直到半年前,我在书店偶然翻到谷口先生的新剧本集。里面有一段对话,几乎和冬彦笔记里的一模一样——只改了几个词。我才意识到……他可能一直都在用冬彦的东西。”
空气变得沉重。窗外的雨声似乎更响了。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阳圣也问,双眼之中闪过一丝不忍与动容。
“因为高峰导演在调查谷口先生。”菅原夏希直视他的眼睛,“我偷听到他们的谈话。高峰导演怀疑谷口剽窃,还委托了侦探调查。谷口先生很紧张,他……他最近变得很奇怪。”
“怎么个奇怪法?”
“他经常说一些可怕的话。”菅原夏希压低声音,“比如‘如果高峰不再碍事就好了’,‘这种阴雨天最适合掩盖痕迹’。他还问我……问我愿不愿意‘帮冬彦报仇’。”
“报仇?向谁报仇?”
“向所有‘偷走’冬彦梦想的人。”菅原夏希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恐惧,“我不确定他具体想做什么,但我很害怕。阳先生,您和高峰导演关系不错,能不能……能不能提醒他注意安全?”
阳圣也盯着她看了很久,试图从她的表情中读出更多信息。菅原夏希的担忧看起来很真实,但她的叙述中似乎有些细节被刻意模糊了。
“你为什么不去直接报警?”他问。
“我没有证据。而且……”菅原夏希低下头,“谷口先生毕竟是冬彦的朋友。冬彦最后的日子,是他一直陪在身边。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这种矛盾的心情或许是真的。阳圣也心想。面对一个既是恩人又是窃贼的人,任何人都很难做出决断。
“我会注意的。”他最终说,“但你也要答应我,如果谷口有任何具体威胁,或者你发现任何可疑的事,立刻通知我或工作人员。可以吗?”
菅原夏希用力点头,眼中泛起泪光:“谢谢您。真的谢谢……”
她匆匆收起笔记本,起身离开。走到楼梯口时,她忽然回头:
“阳先生,您相信人死了之后,灵魂还会留在世上吗?”
阳圣也愣了一下。
“有时候……看着窗外的雨,我总觉得是冬彦在哭。”菅原夏希的声音轻得像耳语,“他的梦想被雨淋湿了,永远晾不干了。”
她转身下楼,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阳圣也独自坐在咖啡座,看着窗外连绵的雨。
菅原夏希的话在脑海中回响,与Chase的调查结果交织在一起,勾勒出一个令人不安的轮廓。
如果谷口真的长期占用菅原冬彦的创作,那他对夏希的态度转变就说得通了——从最初的愧疚和照顾,到后来因资源枯竭而产生的不耐烦,再到最后试图完全控制她以获取更多遗作。
而高峰导演的调查,无疑触碰到了谷口最敏感的那根神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