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鹅黄衣衫的姑娘目光停在师青玄清俊的眉眼间,又笑吟吟地说,“公子既到了临州,若不急着赶路,不妨多留两日。明儿正巧有祭祀游行,城里可热闹了。”
她见师青玄听得认真,不由心生亲近,语气愈发热络:“公子进城后,可以去尝尝东街李婆婆家的鲜鱼馄饨。她家用的鱼都是天没亮时从江里现捞的,味道可鲜了。”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姑娘也纷纷笑起来,你一言我一语地接话:
“西街张记的虾饼才香呢!炸得外酥里嫩,吃过就忘不掉。”
“要说鲜,还得是码头王婆那锅鱼汤,奶白奶白的,撒一把青葱……”
少女们七嘴八舌,眼里闪着光,山道间一时满是鲜活的气息。
师青玄被这热闹的氛围感染,笑着转头去看身后的两人。少女们的目光随着他一同望去——所有的说笑声戛然而止。
她们看见了两张俊美却冷硬的脸。一人眸色浅棕却深不见底,一人眉宇间凝着久居上位的威压,两道目光扫过来时,竟让她们无端打了个寒噤。
姑娘们不约而同地往后退了半步,与师青玄拉开了一段微妙的距离。方才的活泼生动瞬间收敛,换上了几分小心翼翼的拘谨。
师青玄还想着方才提到的虾饼,笑着追问:“不知那西街张记具体是在——”
“走了。”
两个声音同时落下。
他抬头一看,却见贺玄与师无渡竟已径自朝下山的路走去,丝毫没有等他的意思。
“诶,你俩等等我!”师青玄只好朝少女们匆匆一揖,快步追了上去。
几位姑娘站在原地,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轻声开口:
“那位公子可真好看。”
“就是他身后的两位,瞧着有点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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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过最后一道山弯,城池出现在眼前。
冬日的阴沉天色下,城墙正中央牌匾上的“临州”二字鎏金璀璨,在灰蒙天色里格外刺目。城门楼檐角悬着的红灯笼,在朔风里摇摇晃晃,发出吱呀的轻响。
城门口,几个差服守卫正例行盘查。有个年轻小兵偷偷从果农筐里顺了个苹果,咬上一口,又递给了一旁的同伴。那同伴接过就啃,随即酸得整张脸皱成一团,周围几个守卫爆发出一阵哄笑。
三人随着人流穿过城门洞,长街景象在眼前豁然展开。虽是寒冬,街上却半点不见萧条——青石板路被往来行人踩得油光锃亮,两侧商铺鳞次栉比,叫卖声、吆喝声、车马轱辘声搅成一团。
“我们这该不会是……穿越了吧?”
师青玄挤到两人中间,声音里满是按捺不住的兴奋:“你们说,咱是穿进真历史了,还是穿进哪本小说里了?穿越的套路我最是熟悉,我看过的网文里,十本有五本都是玩这个!”
无人应声。
“哎,你们脑子里没听见‘叮’一声?就是那种系统提示音——‘宿主您好,欢迎绑定XXX系统’?”
两道目光落在他脸上,依旧没一个接话。
“不是吧你们?”师青玄急了,绞尽脑汁地比划着,“就是金手指啊!老爷爷啊!兑换商品的面板啊!呔,你们这是什么表情?”他看着两人眼中的疑惑,逐渐转变成“你脑子是不是有问题”的神色,气得抓狂,“行行行,当我没说!”
一直沉默的贺玄终于动了动唇:“什么是穿越?”
“就是突破时空界限进入其他世界!”师青玄瞬间又活过来了,“分魂穿、胎穿和本体穿。”他指了指三人,一脸笃定,“咱这情况,一看就是本体穿越加回归的复合型题材!”
贺玄:“……”自己刚刚为什么要接这玩意儿的话?
师青玄指尖点着下巴,还在脑洞大开:“哎,你说——如果咱们待的世界,就是一本写好的书呢?咱去过的仙京、逛过的鬼市,从那个世界跑到这个世界,会不会每一步,都是按着写好的剧本在走?”他用胳膊肘碰了碰贺玄,一本正经地说:“就像笛卡尔的 ‘我思故我在’,柏拉图的 ‘洞穴寓言’,现代流行的‘模拟宇宙假说’。我们感知到的‘真实’,到底是不是‘真的真实’?我们会不会只是更高维度存在的‘作品’里的角色?”【注1】
贺玄:“……”
见贺玄不甚理解,师青玄清了清嗓子,开始给绝境鬼王科普:“我前阵子看到个说法。人们总以为自己的选择全凭自由意志,是纯粹的‘本心使然’。但科学研究其实早就揭示了:我们的性格特质、认知倾向、甚至决策偏好,都离不开先天遗传倾向与后天环境的交互作用。所以那些我们自认为‘遵从本心’的选择,未必是完全自主的决定,而是这些底层因素共同作用下的必然倾向。”
“有句话怎么说的?基因决定个性,个性决定命运——”他正说得起劲,后脑勺却突然挨了一记。
师无渡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冷着脸:“成日里想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他眼风扫过贺玄,语气凉凉,“你同他讲‘基因’?不如等会儿再画个DNA分子式?然后再介绍一下因果定律和量子力学?”【注2】
师青玄揉着后脑勺转过身,正对上兄长不善的目光,委屈地嘀咕:“你俩有仇就自己解决,别总拿我撒气,我这都是从正经科普节目里看来的。”
他撇撇嘴,继续道:“再说了,如果结局早已注定,那么所有的抗争、所有的努力,不都成了奔向终点的徒劳?既然结果都一样,这过程中的挣扎与坚守,又有什么意义?”
说到最后,连他自己都被说愣了——若是命途已定,那么所有人,与牵线傀儡又有何异?
师无渡垂眸看着师青玄眼中那片茫然与困惑,眸光微动。他冷哼一声,见自家弟弟下意识缩着脖子护住后脑勺,极淡地勾了下嘴角。
“我命由我不由天。”
寒风卷起他宽大的衣袖,眉宇间染回了些熟悉的狂傲:“若天道为我定命,我便劈了那天道。若书本为我写命,我就焚了那书本。”他抬眼扫过眼前熙攘的街市,唇边噙起一抹冷笑,“若这世间万物敢拦在我的路上——”
“哥!哥!打住!咱们冷静!”师青玄一把抓住师无渡的胳膊,脑子里那点科学理论和哲学思维瞬间烟消云散,深怕他哥再说下去就该毁天灭地了。
他在心中暗叹:不愧是他哥,这架势,这语录,搁哪儿都是能活到最后的那种……大反派。【注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