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众瞩目下,秦故握住一个无形的旋钮,手腕一拧,法阵从中间溶解开一条裂缝,形成一个可容单人通过的缺口。宽袍之下,应渊收拢五指,红光消失在手心。秦故对身后几人颌首,率先抬步进入镜湖。见到镜湖的法阵开了,雪见鹿一下就朝前冲去,被早有准备的秦贺一把拦住。“让我进去。”雪见鹿冷声。
秦贺死死摁住雪见鹿左手,“如果镜湖恢复正常,等众人散去,再让师傅带我们进去也是一样的,不必急于一时。如果被他们发现神木灵力之源居然有化身,他们不会放过你的。”
雪见鹿看着法阵的开口缓缓关上,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秦贺冷静的声音有平复人心烦躁的奇效。进入镜湖的一行人在秦故带领下向神木走去,雪见鹿眼中有怀念之色,他轻声问道:“你在任何时候都能这么冷静吗?”
秦贺一愣,低头看向雪见鹿,脑海里浮现出雪见鹿替他挡下周琅法咒那日,他发了疯一般赶向镜湖,“不能,我也会有着急和冲动,关心则乱罢了。”雪见鹿侧目,正好对上秦贺看着他的眼睛。
秦贺的眼睛很黑,像浓得化不开的焦墨,所有星星与月光一并被吸入,也看不见半点光亮,更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但此刻,雪见鹿在秦贺眼睛里看见了自己,满天星辰都不能映出光彩的眼睛里,唯有雪见鹿一个人是亮的。
“关心则乱......”雪见鹿喃喃低语,琥珀眼珠转了转,似乎有水光,他余光看向菩提神木,声音低哑,“我有种不好的预感,不知道是不是你说的关心则乱。”雪见鹿勉强地朝秦贺笑了笑,目不转睛地望向远处的菩提神木。秦贺的视线一直垂落在雪见鹿身上,直到镜湖中央,菩提神木爆发出一道巨大的灵力暴动。
“!”秦贺转头,无数气生根被炸开,菩提神木外面出现一个大窟窿,镜湖湖岸上都感受到强烈的灵力气流,不知道菩提神木内部究竟出了什么事?秦贺抓起雪见鹿的手,几步冲到镜湖边缘,雪见鹿伸手唤醒法阵,却径直从法阵表面穿过去了,法阵失灵了?雪见鹿神色焦急,又试了一次,镜湖的法阵仍是毫无反应。法阵能够被感知到,却毫无动静,无论是表示拒绝外人进入,还是直接发起攻击,仿佛和菩提神木一样陷入沉睡,但法阵仍真实地存在着,因而外面的人只能眼睁睁看着菩提神木里发生了什么,却不能进去。
雪见鹿暴躁地一掌轰向法阵,秦贺正要阻止,下一秒,法阵裂开一道口子,将雪见鹿拉了进去。秦贺心跳漏了一拍,正要跟进去,却见裂开的缝隙马上就关上了。雪见鹿愣愣地站在镜湖上,回头与秦贺对视一眼,秦贺看见雪见鹿眼底的神色,暗道不好。
“你别去,可能是陷阱!”秦贺急道。
雪见鹿垂眸,摇摇头,在秦贺的喊声中,飞速朝菩提神木掠去。
菩提神木内部,秦故横刀身前,将应渊和其他人护着身后。众人前方,几十条气生根将应炀高高举起,缠得密不透风。“父亲——!”应渊撕心裂肺喊道,被秦故死死摁住,不让他冲上去。应炀脚下,一滩血泥夹杂着碎骨掉在地上,鲜红的血液渗进土里,鬼魅般朝秦故等人漫延过来,秦故身后的其余几人吓得纷纷一退再退。
“这......这是怎么回事?”一人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他们刚一进入菩提神木内部,周长生不顾秦故的反对就开始去揪神木的叶子,据说菩提叶对治伤有奇效。周长生刚刚摘了几片,就听见有人在身后喊他的名字,像情人的低语,轻柔又诡异,周长生一回头,一张血盆大口在他面前张开,将他的脑袋一下咬掉。待众人听到“咕噜”一声,转过身来,就看见周长生的脑袋在地上滚来滚去,半空中,一具无头的尸首被几条气生根高高举起,再重重摔下。
几个人瞬间吓僵了,将周长生脑袋当作球拍来拍去的几条气生根忽然停下,对这几人扭着身子袭来,这几个吓呆了的木头傻傻地愣在原地,被应渊和秦故一脚一个踢开。秦故抽出长刀,一个翻滚落到气生根之中,抡起长刀利落一斩,这几条气生根被拦腰齐齐斩断,无力地摔落在地上。秦故皱起眉头:这些气生根是怎么回事?杀人的风格怎么如此阴邪,不像菩提神木的作风。即使神木苏醒后不满外人闯入,驱赶的方式也不该这么血腥。
应渊眼角余光瞥见秦故使刀,虽然应渊不喜欢秦故,但却不得不承认,秦故的刀确实盛气逼人。一脚踢开缠上来的气生根,应渊在树干上借力,轻巧空翻落在远处。秦故看了看应渊:这个年轻人虽然是世家出身,却是天分过人且难得的刻苦,虽然与他接触不多,不过能让昊轩那小子看得上交朋友的人,应当不差。刚刚的反应速度和胆识,确实不错。
应炀皱眉瞥了一眼周长生滚了一脸泥面目模糊的脑袋,一剑斩断袭来的气生根,飞身到秦故身边,“秦故将军,这是怎么回事?”语气很不善。其余几个一起进来的世家家主脸色也很难看,他们进来是想看看神木里有什么宝贝的,不是来送命的,而且看神木发狠要他们命的样子,根本不像秦故说的那样即将枯萎。
这不会是秦故做的局,引他们进来,将这些反对他“堕凡计划”的人全部灭口,等他们这些人死了,天京世家的势力就折损大半。勾陈上宫一向与秦故交好,秦故扫除反对的声音后,便能顺利推行他的堕凡计划了。
一时间,在场几人看秦故的眼神都很微妙。
秦故也不清楚菩提神木究竟是什么情况,但现下没有解释的时间,“先离开这里再说。”纵使心中对秦故有所怀疑,现在也确实不是计较的时候,神木内众人取出自己的法器。应渊还没有自己的法器,秦故瞥了他一眼,将他护在身后。应渊愣神,垂眸错开秦故的眼神,衣袍内的手死死握紧,终于下定决心,眼底妖异的红光一闪,瞬间,周围更多的气生根得到命令,朝几人扑来。
应渊没有自己的法器,此次进入神木也没多带符篆,只能以躲闪为主。一个轻跃,应渊躲开贴地袭来的一条气生根,余光观察着应炀。应炀能成为应家家主,还是有实力的,虽然脸色很难看,但对袭击而来的气生根应付得还算从容。应渊落地,眼神动了动,转身衣袍翻飞,又躲过一道攻击。
父亲,你今天必须留下!
从半空中落地,应渊踩到一滩血水,脚下一顿,被袭来的气生根缠住手腕。“应渊!”秦故从怀里抽出一把匕首,丢给应渊,应渊下意识接住匕首,目光复杂地看了秦故一眼,后者一刀挥向数十条携风鞭来的气生根,没留意到应渊的眼神。一下划破自己的手心,将血抹在手指上,砍断气生根的瞬间,应渊抬手在虚空画了一道符,血色符文迅速隐入树干,下一秒,疯狂的气生根从四周天罗地网般绞住应炀,四肢被死死捆住,气生根勒入血肉,骨骼“咯勒”作响,“啪嗒”一下应炀手中的剑掉在地上。视线里最后一束光被气生根盖住,应炀整个人被气生根捆得密不透风。
应渊不顾自己手上的伤,握住匕首就要朝应炀冲去,被秦故拦住。“啪呲——!”满天血雨洒落,糊了在场众人一脸血,应渊愣愣地看着应炀一滩一滩地从半空掉落,忽然视线被一只手遮住,是秦故。
拉开秦故的手,应渊狼狈转身,以手掩面。其余几人呆呆地看着化为血水的应炀,一时众人沉默。那些妖邪的气生根尝了两个人的血后,似乎暂时餍足了。无人知晓处,应渊轻轻舔了一下唇边的血,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