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说,最近和某个人之间的隐秘与欢喜,关于自己无法控制的心动,还有自己的病症……千头万绪,纷乱如麻。
他想告诉母亲,他好像遇到了一道冰冷又温暖的光,吸引着他不由自主地靠近,却又害怕自己身后的阴影会玷污了那束光。
他想问母亲,他是不是很贪心,很糟糕,是不是注定不配拥有那些看似寻常的温暖和爱。
可最终,这些话都只化作了一片沉默,他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江逞站在不远处,看着侄子那单薄的背影,看着他微微颤抖的肩膀,眼中满是复杂的心疼。他知道这孩子心里苦,积压了很多东西,却从不肯对人说。
过了许久,久到时间仿佛都凝固了,江昀言才缓缓转过身:“叔叔,我们走吧。”
“好。”江承什么也没问,只是走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
从墓园回来,江昀言让叔叔在离学校不远的路口把自己放下,说想直接回学校,还有点事。
江逞没有多问,只是仔细叮嘱了他好几遍照顾好自己,有事一定要第一时间打电话,看着他走进学校,才开车离开。
进入校园,他径直往男生宿舍公寓走去。他之前就给纪驰舟发了消息,问了他现在在哪。
他走到那栋需要刷卡进入的宿舍楼下,正好有学生出来,他便顺势低头跟了进去。
这个点正在午休,走廊里没什么人。他找到那个房号,站在紧闭的门前,心跳忽然加快,他深吸一口气,抬手,用指节轻轻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随即门被从里面拉开。
纪驰舟站在门内,似乎是刚从书桌起身,手上还拿着一支笔。
他看着门外的江昀言,有些轻微的皱了下眉,他觉得对方今天的状态好像不太好,眼睛红红的,好像刚哭过。
“进来吧,站门口容易挡到别人。”
江昀言微微点头,走进了房间,把包里的东西放在了纪驰舟床上,“你的外套,我放这里了。”
“嗯,谢谢。”
气氛一时有些沉默。
纪驰舟扫了眼有点不在状态的江昀言,对方脸色苍白,有种在极力强撑的样子。
他不太习惯主动关心别人的情绪,但某种直觉让他打破了沉默:“怎么了?”
江昀言愣了下,微微垂下了眼睫。
自己的状态有那么不好吗……连纪驰舟都看出来了。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说道:“我今天,去见了妈妈,所以……”他顿了顿,像是自言自语,“有点想她。”
纪驰舟静了片刻,目光落在江昀言身上,他不太擅长应对这种感性的情绪表达,然而,一种细微的刺痛感却在他心口蔓延开来。
“纪驰舟……”江昀言忽然出声。
“怎么了。”
“我能……抱你一下吗?”他好像觉得这个要求有些无理,于是语气显得有些底气不足。
纪驰舟怔了怔,一时忘了作何反应,从来没有人跟他提这种要求,他也从来没有和别人有过这种亲密接触。
江昀言此刻显得有些无措,“不好意思……”
“东西我已经放好了,那我就先走了,再……”
话还没说完,他就感觉自己被按进了一个宽阔结实的怀抱里,怀里的气息是那么熟悉,他一时忘了抬手,只是呆呆地站着,任由对方抱着自己。
纪驰舟抱着对方清瘦的身体,觉得有些硌手,和山顶那次比,他好像又瘦了许多。
一些难以言说的情绪在他心里悄然滋生,他动作生疏地拍了拍他的背。
这时,他感觉领口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滑过,看着怀里人微微颤抖的肩膀,他意识到,原来江昀言在哭。
纪驰舟有些错愕,同时感觉自己的心变得又酸又涨。
时间好似停止了流动,可能过了几秒,也可能过了几分钟,纪驰舟才放开了他。
江昀言眼睛和鼻尖都红红的,眼睫还沾着一些泪光,他觉得有些丢人,垂着眼睛不敢去看纪驰舟。
纪驰舟也有些无措,他觉得今天的自己太奇怪了,他想打破这种沉默,又或者只是想让对方不再那么难过。
于是,当他的目光瞥到电脑屏幕上的一条咨询时,他开口道:“你想去看电影吗?”
“嗯?”江昀言猛地抬起头,泛红的眼睛里还带着未散的水汽,似乎没听清,或者说没理解这突兀的转折。
“我这里有几张票,买多了。”
联系了上下文后,江昀言突然意识到,纪驰舟……这是在邀请自己吗?
他抬起头,眼睛不自觉地微微睁大,声音还带着一丝哽咽:“想……”
“好。”纪驰舟收回目光,“明天下午,去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