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钱眼开，此时具象化。

老雷的双眼发光，比超级月亮还亮，他的内心奏起圣乐。

“这辈子见过不少钱，没有哪笔钱比得上这一笔！这一笔是雪中送炭，是救命稻草。虽然二十万刀不过是全盛时期每个月的零头，但我现在穷，连工资都发不出来。拿下二十万刀，大家都睡得着吃的香...”

假如表演系需要教材，老雷一惊一乍、一喜一忧的神色变化，绝对是楷模，值得有志表演的青年认真揣摩。

这段神奇的脸部表情，傅玖月全看在眼里。

救人和谈生意一样，首先得让对方心情好，破冰后，后头的磋商洽谈比较好进行；傅玖月判定老雷心动了，趁胜追击。

“雷先生，你意下如何？”

老雷环顾四周，兜里比脸干净的小弟，全部用饿了的目光投来“拿下”。

“菩萨显灵，妈祖保佑，这笔钱香的不得了。”

和资本谈合作，老雷也有点经验，无论成不成，总之商业吹捧一定要到位。没词时，把渔民的精神领袖“妈祖”拿出来复诵，准没错。所谓心诚则灵，何况渔民是妈祖的老铁。

但今天这桩，即使妈祖显灵也没法减免。无可奈何，老雷只好对着良心扯两句废话。

“吃饱和仁义，这两货在脑壳里拉扯，我烦的不得了。你肯定以为我提仁义是矫情，是有点，谁让我名字带仁？但这笔钱，真不能收；一但收下，日后肯定被天庭叨念，说我为了钱连脸都可以不要。”

含着心事没人知的委屈，老雷那只久经风霜又长满老茧的糙手，定格在白晃晃的钞票上，形成极大反差，似乎他正用手掌吸收里头的钞能力。开玩笑，当然办不到，他是地球人不是外星人。

“这合作极好，你提的金额也够意思。细节咱们还得谈，这钱你先拿回去。”

老雷牙一咬，忍痛含泪把箱子阖上，在场的小弟全体发出钱飞了的叹息“哎～”

到手的钱往外推，这是什么世道？纵使见过世面，傅玖月也没见过这种场面...该不会，嫌钱少，玩起欲擒故纵？

“雷先生，这笔钱只是定金，签完合同，一半的合作款立刻到帐。我傅玖月的做事风格，从来是按规矩走。”

百亿霸总的话语很有份量，只差亮出十个零的个人存款证明。

一旁的胖子头一回参与这种事，没一点紧张感，也看不出他认真听讲；从柴可夫的视角看去，结论是这样的。

“这家伙表面发呆，实则不动声色打量四周。这种行为很偷感，和我的八字好合。”

趁着两边的主子正在攻防，老雷的小弟全神贯注那箱钱，柴可夫悄悄用手机展开男人之间的文字交流。

“动手，怎么打？”柴可夫。

“你提钱护傅往右，我挟雷在前。”胖子。

“雷有拳脚。”柴可夫。

“我抱摔。”胖子。

凭这两句话，很难看出傅玖月为什么带这俩只大尺码，踏进老雷布下的龙潭虎穴。专业坐办公桌的朱一桦，给出一份不算详细的“游艇人员武力值分析”，随变看看还是可以的。

首先，武力值最高的阿飞，得留在游艇上看家护院；万一哪个长心眼的想趁机直捣，总得有个像样的上场退敌。他的“白月光”小若，级别是拼命也要保护的对象；有她在，他肯定把“一夫当关，万夫莫敌”的效应最大化。

必须如此，因为接下来的三人，武力值堪忧。抓马镶着顶级黑客的光环，也挡不住身子娇弱，捱不起风吹日晒雨淋。眼神习惯性清澈的小六，懂点防身拳脚，一对一免强能打，但人多肯定捱打。至于傅斯朗，他怕毁容，原则上不参与打架。

“四舍五入后，四肢发达、力气过人的柴可夫和胖子，是傅总震摄对手的最佳武将。有他俩在场，渔船老大多少忌讳，不敢贸然动手。”

在古代，特助朱一桦就是个师爷，专门替很能打的武将拿主意。这种作派延续到二十一世纪，师爷的市场需求不变，但是武将的脑子早已进化。各种培训和电视电影，把武将（包括但不限于保镳保安司机）的眼界打开，如今的他们动手动脑两不误。

有一件事，朱一桦倒是说中了。老雷不想跟柴可夫硬刚，那票小弟也不愿跟胖子对峙，不过是讨口饭吃，谁想损了胳膊、断了腿？明天还得出海捕鱼、搬货上船，手脚都不能缺。

老雷以认真的眼神看着傅玖月，索性不装了，把心里话掏出来。

“傅总，雷神经营不善，你想必知道了。创立雷神，是为了解决老乡的温饱。村里的老人手艺好，那些古法酱料和不是木炭的炭，特别好吃又环保。前几年在外贸市场，受到国外客户大量追捧，每个村都肥了；这一年订单缩水，大客户也不见，每个村都瘦了。”

老雷的眼神跟冬日的乌云一样沉重，柴可夫看的好着急，他平静的外表下，藏着一颗爱听戏的心“故事很好听，继续说，别停。”

继续说。

“为了让村里人有饭吃，我只好挖东墙补西墙，连绑人换钱这种事都摊上。人的运气怎么可以背成这样！”

挺让人心酸的，傅玖月没跟着酸，反倒就事论事。

“大客户下单前需要验资，雷神的官网、短视频、使用者口碑和生产线的影音资料，是重点查核对象。这些，雷神全不具备。雷先生，你败在科技不足，宣传不力。”

一语惊醒梦中人，老雷瞬间来进，周边的小弟也仿佛看到希望，全体朝着傅玖月行注目礼。

“古人诚不欺我，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果然如此。傅总，你很懂，要不我们找个时间好好聊聊。”

至此，胖子的脑子闪过一万个问号？

“在我的人生中，今天是人质营救的处女作；我读书不多，经验不够，但是这场面怎么和电影演的不一样？烟硝味不到五分钟，两边的老大开始聊生意经，讨论怎么赚大钱，很像多年不见的老乡。”

忽然，胖子收到一条抓马发来的讯息“曼曼姐姐的定位往港口移动”。

这是大事，得赶紧知会队友。胖子火速传给傅玖月和柴可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