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艇乱成一锅粥,周曼良一点也不乱。
虽然手被反绑,眼睛还矇上一块布,但是她这个茶山GDP最差村的村霸,不是被唬大的。类似这种折腾别人被别人折腾的事,从小到大没少干,横竖就是个经验丰富的老司机。
正所谓实践出真理,周曼良不慌不乱(被绑着慌乱也没用),而是静心观察。
矇着双眼的那块棉布粗糙,恰好给光点足够缝隙让她辨识光的强度;风吹过树梢,叶片沙沙作响,空气里还有潮湿、咸腥的气息,这一切告诉周曼良:她在渔村某个带院子的民房里。
“老大,你自己看,他完好无损,没擦破皮也没嗑到,连头发都没掉。”
着急邀功的小弟,就怕渔船老大眼神不好,把周曼良一头乱发当成“被扁后欠收拾”。
“干得好,你们都下去,我和这位奶油小生聊聊。”
嚣张的脚步声渐渐靠近,离周曼良半米左右停下,似乎是坐在她面前;一股绝对差评的沉重体味飘入鼻尖,她的脑自动进入气味排查模式。
“长年抽烟喝酒,爱吃重油重咸和咖哩。这位老大,肯定是个极脾气的硬汉。”
用闻的就晓得对方喜好,这是什么稀罕魔法?这话不该烂在肚里,应该说出口,渔船老大肯定暂停嚣张,先去沐浴更衣变的香喷喷。
满脑子“绑人换钱”的渔船老大,不作声,胆子小的已经发慌。这套路,周曼良很熟。
“电影里的硬汉开口前,一定不作声,吓吓被绑起来的对手。接下来,要嘛主角的光环不允许硬汉没礼貌,要嘛冒出意外阻止硬汉没礼貌。”
光环和意外哪个先到?渔船老大的声音先到。
“你,一个小伙子,干什么不好,抢人家老公?我就问,他老婆得罪你了,还是和你家有三生三世的血海深仇?”
声音充满张力,搭配义愤填膺的语气,艺术表现绝对拿高分;长点心眼的肯定低声求饶,再不然也是喊声“大哥,有话好说”。然而...
“呵!”
周曼良笑出声。
太不给面子!演技这般了得,躲在暗处的小弟全部竖起大拇指比赞,就你不识货。渔船老大哪受过这种羞辱,士可杀不可辱,他抡起拳头打算让周曼良长记性。
“老大,电话来了。”
嘿!意外先到。入戏中的渔船老大还没恢复,一脸懵;稍稍回神,立刻摆起大哥的谱,厉声训斥。
“电话?没瞧见我在忙,冒冒失失,白养你了。不接,让他晚点打来。”
暴眼圆睁,口气不小,是个小弟都该立刻后退;但是,这个小弟没退。
“老大,这是那个电话。”小弟赶紧凑近渔船老大耳边,音量放小“就是你蹲马桶都得接的那个电话。”
渔船老大的暴眼瞬间不暴了,变的温顺乖巧。他轻轻喉咙,以三分夹七分乖的孙子声开口。
“耶!我在,请说。”
对方说什么,没人晓得,但渔船老大的面部表情,写满各种服气,从乖孙子转成怂,又从认怂转惊悚,最后是严肃认错。他的脸,见证人类情绪表达服气的多样性。
眼睛被矇着,耳朵的发挥却更超常,渔船老大的语助词、嗫嚅声、敬语,全被周曼良收入耳里,她内心升起一副奇怪的画面。
“电话那头的神秘嘉宾正在训话,而且训得很凶。”
话说,渔船老大是南洋地区赫赫有名的大哥,海盗让七分,流氓土匪让九点九分,正经人直接绕路,谁敢训渔船老大,还把他当小学生来训?
通话结束,渔船老大吩咐下去。
“所有人,包括那些躲在柱子后面、藏在厕所、缩在墙角的,全部滚。”
一声令下,藏在角落的七人纷纷起身,不甘不愿离开院子;还有两个从屋顶上顺下来,带着偷敢离开。
确定小弟都退到警戒线后方,渔船老大迅速解开周曼良脸上和手上的布条,柔和的光影走进她眼底,一个短小精干、写满故事的大叔脸,正好摆在她面前。
“没吓着您吧?初次相见,我是雷仁,朋友都叫我老雷。”
雷人?确实,长得挺雷人,他爸妈很会取名。撇开这名号,老雷的开场白很诚惶诚恐,有种拜见少主的恭敬感。感觉,他挺想跪在周曼良面前。
考量此处不是自己的地盘,情况又奇奇怪怪,周曼良决定打安全牌,以销冠的哄人术和老雷套近乎。
“我不禁吓,差点血压过低晕死。不过,您的盛世美颜一出现,血压不仅正常,心跳也恢复。”
油腻了点,但是管用。老雷被哄得心花怒放,笑颜全开。
“哎呦~您的眼光不一般,我这样的老品种,得有天眼才能鉴赏。哈哈哈~”
“哈哈哈~”
周曼良陪着笑,内心如此表示。
“在南洋当船老大,都不是一般人;老雷是船老大的老大,同时配备自我感觉良好,是个有趣的人。”
既然他这么有趣又不缺恭敬,周曼良也不装了。
“绑了我,又放开我,就不怕我跑了,回头找人修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