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废墟深处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尖啸。
二十多道黑色的身影从残垣断壁中冲出,速度比那些妖兽快了数倍。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袍服,脸上戴着狰狞的鬼面,周身缭绕着浓烈的魔气,手中握着各式法器——有刀,有剑,有幡,有铃,每一件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邪恶气息。
“小心!”柳清溪喊道,“他们不是普通的魔修!”
那些魔修已经冲到了近前。
为首的是一名身材高大的男子,手持一柄漆黑的长刀,刀身上刻着诡异的血红色符文。他挥刀斩向夏淮渊,刀锋未至,刀气已到,在地上犁出一道深深的裂痕!
夏淮渊举刀格挡,轰的一声巨响,他被震得连退三步,虎口发麻,双刀上的火焰都黯淡了几分。
“妈的,劲真大!”他骂了一声,深吸一口气,火焰再次燃起,朝着那魔修扑去。
柳清溪的千机杖再次变化。
这一次,他选择了最适合对付魔修的形态——一柄通体银白的长剑,剑身上流转着淡淡的月华之光。这种光对魔气有克制作用,是他很久以前熔炼进去的一块月华石带来的特性。
他迎上另一名魔修。那魔修手持一柄黑色长剑,剑法诡异莫测,每一剑都带着腐蚀性的魔气。柳清溪不与他硬拼,只是用灵活的身法周旋,偶尔刺出一剑,逼得那魔修不得不防守。
三招过后,他已经摸清了那魔修的套路。
第四招,他卖了个破绽。
那魔修果然上当,一剑刺向他的胸口。柳清溪侧身让过,同时手中长剑瞬间化作一条软鞭,缠住那魔修的手臂,猛地一拉!
那魔修猝不及防,整个人被拉得向前踉跄。柳清溪左手一招,软鞭瞬间收回,再次凝聚成一柄短刀,一刀捅进那魔修的心口!
黑色的血喷涌而出,那魔修瞪大了眼,不甘地倒下。
柳清溪没有停留,转身迎向下一个敌人。
这一战,比刚才更加艰难。
那些魔修不仅有修为,还有头脑。他们不再像妖兽那样一拥而上,而是有组织地围攻,互相策应,试图将他们分割包围。
但四人的配合已经默契到了骨子里。
夏淮渊在最前方吸引火力,双刀挥舞得虎虎生风,每一次劈砍都带着开山裂石的力量。郁辰音在高处策应,她的箭矢总能出现在最需要的地方,要么逼退试图偷袭的魔修,要么射杀被夏淮渊缠住的敌人。柳清溪在战场中灵活穿梭,他的千机杖变幻万千,时而化作长□□穿敌人的咽喉,时而化作盾牌挡住致命的攻击,时而化作锁链缠住敌人的手脚。纪邦格的阵法牢牢控制着战场的节奏,让那些魔修永远无法形成真正的包围。
终于,最后一个魔修倒下了。
战斗结束。
夏淮渊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郁辰音从城墙上滑下来,脚步有些踉跄。纪邦格靠在轮椅上,闭着眼,脸色惨白如纸。柳清溪撑着千机杖,站在原地,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干净的地方,全是血和灰。
夕阳已经落山,暮色四合。
废墟中一片死寂,只有风吹过断壁残垣发出的呜咽声。
“等等。”纪邦格忽然睁开眼,盯着镇魂璇玑盘,“还有东西。”
话音未落,废墟深处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几乎要被风声掩盖的声音。
那是一个孩子的哭声。
柳清溪心头一紧,握紧千机杖,朝那个方向走去。
“清溪!”夏淮渊喊道,“小心有诈!”
柳清溪没有停。他循着那哭声,穿过一片片废墟,绕过倒塌的房屋,最后在一处半塌的地窖入口前停下。
哭声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他蹲下身,朝地窖里望去。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他心念一动,千机杖化作一柄短杖,杖头亮起一团柔和的光。
光照进去的瞬间,他看到了。
地窖的角落里,蜷缩着一个孩子。
那孩子看起来不过七八岁,穿着一身破烂的灰袍,浑身脏兮兮的,脸上全是泪痕和灰尘。他的身体在剧烈发抖,双手抱着膝盖,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
而在他身后,地窖的阴影中,一双血红色的眼睛正在缓缓睁开。
那是妖兽。
一只比之前遇到的所有妖兽都更大的、正从沉睡中苏醒的妖兽。
柳清溪的瞳孔猛然收缩。
那妖兽已经动了。
一只巨大的、长满黑色鳞片的爪子从阴影中探出,朝那孩子的头顶拍去!
“小心!”
柳清溪没有半分犹豫,纵身跃入地窖!
千机杖在他手中瞬间化作一柄长枪,枪身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狠狠刺向那只巨爪!
噗嗤——!
枪尖刺穿鳞片,没入血肉!那妖兽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惨嚎,巨爪猛地缩回!
柳清溪落在地上,一把将那孩子护在身后。他抬头望去,这才看清那妖兽的全貌——那是一只巨大的蜥蜴状生物,浑身覆盖着黑色的鳞片,双眼血红,嘴里喷吐着腥臭的气息。它的体型几乎占满了整个地窖,方才只是在沉睡,才没有发现那孩子的存在。
此刻,它被激怒了。
“躲好。”柳清溪低声对身后的孩子说了一句,握紧长枪,迎上了那只妖兽。
这是一场恶战。
地窖空间狭小,无法施展身法,只能硬碰硬。那妖兽的力量大得惊人,每一次拍击都震得他虎口发麻。但柳清溪没有退,也不能退——身后那个孩子,正在瑟瑟发抖。
长枪被拍断,他就瞬间召出重盾,挡住一击。重盾被震裂,他就再召出锁链,缠住妖兽的巨爪。锁链被挣断,他再将断链化作双刀,一刀一刀,以伤换命。
他的灵力在飞速消耗,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但他始终没有后退一步。
终于,那妖兽发出一声不甘的哀嚎,轰然倒地。
柳清溪拄着千机杖,大口喘气。他身上多了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顺着衣袍往下滴,滴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但他顾不上这些。
他转过身,蹲在那个孩子面前。
那孩子依旧蜷缩在角落里,浑身发抖,双手抱着膝盖,把脸埋得低低的。他的肩膀在剧烈颤抖,却拼命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柳清溪放轻了声音,柔声道:“没事了,没事了。它死了,不会再伤害你了。”
那孩子没有动。
柳清溪等了一会儿,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孩子猛地一抖,抬起头来。
月光从地窖的破口洒进来,照在他脸上。
那是一张极其苍白的小脸,脏兮兮的,泪痕纵横交错。他的眼睛很大,很亮,此刻盛满了恐惧和泪光,却又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茫然。
他看着柳清溪,看了很久很久。
那双眼睛里的恐惧,一点一点,被另一种东西取代。
那是……依赖?
那是……信任?
那是柳清溪看不懂的、太过复杂的情绪。
“你叫什么名字?”柳清溪轻声问。
那孩子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声沙哑的、几乎听不清的音节。他的嗓子已经哭哑了,说不出话来。
他只是死死盯着柳清溪的脸,像是要把这张脸刻进眼睛里。
然后,他动了。
他伸出小手,轻轻地、颤抖地,攥住了柳清溪的衣角。
那力道很轻,轻得仿佛一松手就会飘走。却又很重,重得像是溺水之人抓住的最后一根浮木。
柳清溪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他伸手,揉了揉那颗脏兮兮的小脑袋。
“别怕。”他的声音温柔得不像话,“跟我走,我带你离开这儿。”
那孩子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
攥着他衣角的手,又紧了几分。
地窖外,传来夏淮渊的大嗓门:“清溪!柳清溪!你他妈还活着吗?!”
柳清溪失笑,朝外喊道:“活着!有个孩子,快来帮忙!”
他把那孩子抱起来,那孩子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那孩子紧紧搂着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肩膀上,一动不动。
柳清溪低头看了看怀里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这孩子……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呢?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此刻,这孩子在他怀里,抖得像一片风中的落叶。
他抱着那孩子,一步一步,走出地窖。
身后,月光洒落,照在那片废墟上,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