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城废弃的旧炼器坊比想象中更破败。蛛网密布,灰尘积了厚厚一层,仅有的几件残破器炉早已冷却多年,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陈腐的气息。但对于颠沛流离、刚刚死里逃生的几人来说,能有一个遮风挡雨、相对隐蔽的角落,已属不易。
甘洛山几乎是立刻就开始忙碌起来。他徒手清理出一片还算干净的区域,又不知从哪找来些干燥的茅草铺成地铺,固执地将最厚实柔软的一处让给柳清溪。郁辰音细心地将破损的窗户用旧布挡住,孙肃寒则默不作声地在门口和几个关键节点布下小巧的预警阵法和隐匿阵法。夏淮渊的虚影则在屋里飘来飘去,喋喋不休地抱怨着这里的简陋,却又忍不住回忆起当年偷偷溜来这里玩耍的旧事。
休养的两日枯燥而紧绷。丹药所剩无几,灵力恢复缓慢。柳清溪尝试着再次感应体内那寂灭死气和“霜序”袍子,却依旧如石沉大海,唯有千机杖握在手中时,能感到一丝微弱的联系,仿佛沉睡的伙伴。他面上不显,依旧时不时和夏淮渊斗嘴,调侃甘洛山过于小心的照料,但眼底深处那抹因无力而生的焦躁,却瞒不过身边最亲近的几人。
甘洛山的担忧几乎写在了脸上,寸步不离,夜里甚至不敢深睡,稍有风吹草动便会立刻惊醒,目光第一时间锁定柳清溪。郁辰音和孙肃寒则更加沉默,只是打坐调息时,眉头始终紧蹙。
第三日清晨,那名引他们入府的老仆悄悄送来了一些清水、食物和普通的伤药,神色惶恐,放下东西便匆匆离去,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敢说。
气氛更加凝重。他们都明白,夏城主自身的处境恐怕也极为艰难。
果然,当夜,夏正泓竟亲自来了,依旧是从后门悄然而入。他换了一身深色便服,脸色比前几日更加苍白,左边衣袖下隐隐透出包扎的痕迹,气息也有些不稳。
“爹!”夏淮渊的虚影立刻扑上去,虽无法触碰,却也能感受到父亲的虚弱。
“夏城主,您这是?”柳清溪站起身,神色一凛。
夏正泓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碍,苦笑道:“墨夜派人来了,下了最后通牒。我……我只能借口闭关疗旧伤,暂时避而不见。方才来的使者……态度强硬,试探了几番,我勉强搪塞过去,却也动了下手,受了点轻伤。”他说得轻描淡写,但能让他受伤,可见对方施压之狠。
他看着眼前这几个伤痕累累的年轻人,眼中满是愧疚和无力:“此地……恐怕也非久留之地了。墨夜的眼线无孔不入,我护得了一时,护不了一世。你们……必须尽快离开烈阳城。”
“我们能去哪?”郁辰音轻声问,眼中是同样的迷茫。天下之大,似乎已无他们容身之处。
书房内陷入死寂。
忽然,孙肃寒抬起了头,手中一直微微发光的镇魂璇玑盘上,那些星辰符文罕见地亮起了银白色的、跳跃的电弧。他沉声道:“或许……还有一个地方。”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雷神天。”孙肃寒吐出三个字。
夏正泓倒吸一口凉气:“雷神天?那个传说中执掌天罚、避世不出、连墨夜都不敢轻易招惹的最高势力?”